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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續殺了十幾頭恐龍,煉化了無數張黃符紙,感覺夠用個三五年才心滿意足地停止。然而他并不知道,自己堪稱驚世駭俗的行為已被一枚微小的,比花粉顆粒大不了多少的飛行監控器全部攝錄進去。
一場行星撞擊事件完全改變了母星的磁場,也令周圍的生物產生了不同程度的進化。由于環境保護得當,母星上的變異猛獸完全遵循的是優勝劣汰的生存法則。它們或許對特種人構不成威脅,但殺死幾個A級,甚至S級的異能者并非難事。更何況有姝瞄準的全是些“修為在千年以上的大妖”,也就是星際人類眼里的A級、S級狂獸。
一個人幾乎把方圓百里的狂獸屠戮干凈,這是什么概念?換成姬長夜來也難較高下。有姝雖然身體孱弱,卻已經從勞心勞力的戰斗中超脫出來,找到了獨特的自保方式。而這種自保方式在暴烈磁場的加持下越發兇殘,但他卻對此一無所知,正準備去尋找或許已經轉世成某個原始部落首領的主子。
這天,他把重要物品裝進褡褳,昂首闊步地走出地宮,剛啟動比往昔強大了千百倍的幻陣,把密道藏起來,就見天空中墜落一艘冒著黑煙的飛船。沒錯,那的的確確是一艘飛船,已確定自己來到遠古時期的有姝三觀再次炸裂。
轟隆隆一聲巨響,飛船把不遠處的一座山峰撞斷,在原始森林中刮擦了幾公里才堪堪停下。有姝給自己貼了一張隱身符,使出縮地成寸之術跑去查看,就見地上灑滿金屬零件,千瘡百孔的船艙內躺了許多尸體,有的面目全非,有的肢體殘缺,還有的尸骨無存。
有姝找了半天也沒發現一個活人,只得坐下來休息。大概因為睡得太久的緣故,他本就被養得嬌貴的身體越發經不起折騰,只來回走了幾圈就累得氣喘吁吁、汗流浹背。但他腦子卻從未停歇過片刻,一面思索自己醒來后的種種疑點,一面試著打開從一具保存較為完整的尸體上卸下來的“手表”。
他發現飛船上的所有人都佩戴著一塊表,款式和顏色各不相同,但功能鍵卻一樣。也就是說,“手表”在這個世界等同于手機一般的存在,有姝現在要做的就是解開密碼,弄明白這究竟是個怎樣的背景設定。
劇烈撞擊似乎毀壞了“手表”的內部構造,無需輸入密碼或指紋,它就自動開啟,顯現的文字不是有姝所知的任何一種,但語音提示卻還是中文,簡直萬幸。有姝看不懂提示,只能胡亂點擊,無意中調出幾張照片和一份表格。
照片是一對中年夫婦和一個小男孩的合照,時間越往后推,合照就越少,最后全變成一位肥胖少年的單人照,從眉眼中依稀可以看出小男孩的影子。表格上貼著中年夫婦的大頭照,下面的文字看不明白,卻神奇的夾雜了兩個阿拉伯數字,233、227。
有姝又胡亂點了一通,竟調出“手表”擁有者錄制的大段大段內心獨白。他是個十六歲的少年,父母都是帝國軍人,隸屬于第一軍團,于三年前戰死,留下一筆不怎么豐厚的撫恤金。少年因為沒有異能,體質又是最弱小的F級,在校園里備受欺辱。有姝聽了一個多小時,他就抱怨了一個多小時,并未留下任何有用的信息,但已經足夠有姝分析出自己的處境。
這里并不是他設想的遠古時代,而是星際時代,人類的聚居地已經轉移到外太空,所以盤龍山才會荒無人煙。要想回到文明社會,必須搭乘飛船駛向宇宙,而這場空難就是他的機會。他完全可以偽裝成一名幸存者,靜靜等待救援隊伍的到來。思及此,有姝立刻戴上少年的“手表”,穿好少年的衣服,又把他的尸體經秘法煉制成巴掌大的傀儡人偶,塞進口袋,末了毫不猶豫地剪掉滿頭長發。
父母雙亡,家世簡單,沒有比少年更好的替代對象,至于容貌,完全可以推說到減肥頭上,反正救援隊的人也不認識少年,更不知道他瘦下來是什么模樣,哪怕他們要檢測基因,有姝也可以用原主做成的傀儡人偶蒙混過去。
他將精神力逼于雙眼,定睛查看災難現場,果見許多靈魂被周圍的磁場旋渦吞噬進去,也有幾個比較強大,堅持得久一點,但最多也熬不過半小時。既然人類還擁有靈魂,那么有姝的咒術、巫術、傀儡術就有施展的余地,但前提是他的敵人靈魂之力都比他弱小。
想起少年在音頻日記中提到的異能者、特種人,有姝開始感到不安,心道或許自己還不夠強大,必須小心行事。而且宇宙那么廣袤無垠,究竟何時才能找到主子?這次怕是前途多舛。
第130章 光陰
有姝給自己制造了一些傷口,然后躺在破爛的船艙里等待救援。大半天過去了也不見空中有飛行器降落,他只好站起來活動手腳,卻不小心踩到一枚戒指。也不知觸發了什么機關,戒指嘀嘀叫了一聲,然后釋放出許多物品,有衣服、食物、首飾、各種奇怪的儀器……似天女散花一般撒了滿地。
有姝腦子活絡,立刻就意識到這枚戒指與自己的褡褳一樣,是一個隨身空間。既然人類可以移居到外太空,那么肯定已研發出空間折疊技術,否則百萬甚至億萬光年的距離該如何航行跨越?
他撿起戒指,輸入一絲精神力,感知到里面存在一個十平米大小的空間,比自己的褡褳好用得多,立刻在船艙里搜索起來。既然有人佩戴空間戒指,可見空間折疊技術在這個時代已經普及,那么會不會存在容量更大的戒指?他果然又找到幾個空間物品,卻因為與主人的精神力或基因綁定在一起而無法使用,唯有早先那個恢復到出廠設定的能夠收納外物。
有姝把自己的精神力輸入進去,戒指便與他自動綁定,因折疊后的空間是真空的,所以只能存放死物,不能存放活物。他立刻跑回地宮,把褡褳裝不下而自己又很舍不得的東西全收走。
又等了大半天,下山了,天邊才終于出現幾艘飛船,在不遠處的空地降落后立刻派出一列救援小隊,匆匆趕過來。他們擁有專業的生命探測儀,尚未降落就發現災難現場只顯示出一點生命跡象,而且非常微弱,要是再晚上幾秒鐘,沒準兒人就死了。也因此,他們幾乎沒怎么翻動破爛的船艙就直接把裝暈的有姝抱出來,送往飛船進行救治。
“他很幸運,只受了一點皮外傷,之所以能量反應微弱是體質的關系。他是F級體質。”醫生經過簡單的檢查后說道。
“F級體質?這可真少見!”護士語氣中難掩驚奇和鄙夷,“一船人都死光了,怎么單單他一個F體質的廢人活了下來?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醫生拿出一臺檢測儀說道,“在重大災難中存活的幸運兒并不少,或許是上帝在庇護他們。他的智腦也保存的很好,你拿去解析,我來采集他的基因信息進行比對,如果兩者沒有出入,我們就可以聯系他的家人前來認領。”
“好的醫生。”護士解下綁在少年手腕上的智腦,喟嘆道,“雖然體質很差,但長得真是漂亮。您看,他的皮膚像不像阿米迪亞出產的星光寶石?”
醫生頭也不抬地說道,“快去,幫幸存者找到家人才是最重要的事。他們現在都在首都星苦苦等待消息。”
護士聳聳肩膀,立刻朝分析室走去。兩人雖然是高鼻深眼的外國人長相,說的卻都是華語,雖然口音略有些古怪,卻并不妨礙有姝聆聽。知道醫生準備采集自己的基因信息,他立刻握緊口袋里的傀儡小人。周圍的磁場扭曲一瞬又恢復正常,醫生卻毫無所覺,用檢測儀刮下少年口腔內的皮屑進行分析。
“安有姝,十六,純血人類,精神力無、異能無、體質F級,父母雙亡,現就讀于帝國學院表演藝術系諧星班。這孩子真可憐,已經這么弱了,竟還沒有父母。”醫生一邊念出分析儀上的文字,一邊大搖其頭。
與此同時,護士也帶著智腦過來了,語氣無奈,“醫生,這智腦是安有姝的,他無父無母,監護人那一欄也是空白,我只能聯系他的導師來接他。那邊說要過幾天才能到,現在學校正放暑假,他帶學生在外面實習。”
“好,把智腦給他戴上吧。我們還有很多尸體需要確認身份,通知家屬的事我來做,你可能應付不了他們的悲痛情緒。”嗓音溫柔的醫生漸行漸遠。
確定周圍沒人了,有姝睜開雙眼,慢慢靠坐在床頭。為了偽裝得更為逼真,他在自己身上弄了幾條深可見骨的傷口,但剛才那名醫生卻只拿出一瓶噴劑噴了噴,就讓它們迅速愈合,現在連半點傷疤都看不見。未來醫學已經發展到這種程度了嗎?他素來平靜淡然的臉上終于浮現驚奇的表情,轉而想到少年的專業,嘴角不免抽了抽。
表演藝術系諧星班,那是什么鬼?
當有姝被姍姍來遲的導師帶回學校安頓時,姬長夜剛從戰場上下來。這場戰爭持續了整整三十八天,他也連續三十八天沒睡,哪怕疲憊到極點也只能冥想十分鐘算作休息。把發現十級礦脈的幾顆星球據為己有,并且用最快的速度辦理好合法手續,他命令艦隊即刻返回首都星。
“將軍,您該休息一下了。能源液已經為您準備好,就在浴室里。”一名身材火辣的女副官接過將軍的帽子,掛在一旁的衣架上,并試圖去脫他的外套。
“這里不需要你,請離開。”姬長夜將手搭放在門把上,表情冷肅。
女副官雖然很失望,面上卻不敢表現出來,中規中矩地敬了個禮,然后退走。姬長夜反鎖房門,并未去泡能量液,而是迫不及待地打開監控器。沒有,任何角度任何方位的監控器都找不見少年身影,水晶棺里空空如也,只留下幾朵已經枯萎的彼岸花,甚至連那種琥珀色的能量液都消失了。
有誰來過并帶走了少年?他首先想到這一點,卻又立刻否定。因為臨走時,他在古墓的入口周圍留下許多報警裝置,一旦有人闖入,他的智腦會立刻接收到訊息。但現在,警報并未觸發,也就是說在此期間沒有外人闖進去,除非少年自己醒過來并離開。
這個猜想令姬長夜的呼吸驟然停止,哪怕特種人能在缺氧的情況下存活好幾年,此時此刻的他也分外難受,高速運轉的頭腦因為這忽然浮現的奢望而幾欲炸裂。
他用顫抖的指尖調出古墓中的所有監控畫面,未能發現少年身影,于是又按下回放鍵。畫面開始倒轉,因速度過快,那忽然活過來的人變成了一道道殘影,卻已經足夠令姬長夜呼吸加重,血液蒸騰。
就是這里!看見殘影躺回水晶棺,一如往昔般沉睡,姬長夜立刻停止倒帶,點擊播放。少年還像他上次看見的那樣,睡顏恬淡,神態安詳,但他的心情卻已經完全不同,只因他知道,在下一刻,少年就會睜開雙眼蘇醒過來。
倒帶后的時間過長,以至于等了十分鐘,少年還躺在水晶棺里浮浮沉沉。姬長夜眼里慢慢爬上血絲,眼眶也干澀而又疼痛,卻不敢將目光從他身上移開哪怕一秒。又過了十分鐘,他漸漸有些心浮氣躁,極想快進,又擔心錯過少年蘇醒的瞬間,只能勉強按捺住焦躁的情緒。
對一個訓練有素、能力卓絕的軍人來說,這樣的焦躁顯然是不應該存在的,但他卻不想去控制。他只想讓少年趕緊活過來,證實他剛才看見的一切并非太過向往而造成的幻覺。
當他指尖已覆在快進鍵上時,少年濃密的睫毛忽然顫了顫,上面的氣泡隨之抖落,旋即一個一個升上水面,炸裂成水滴。這景象是極細微,極靜謐的,若非特種人視力超凡,絕對無法注意到。然而看在姬長夜眼里,這一幕卻比星河墜落還要絢爛,比最高超的攝影師拍出的最華麗的美景還要動人心魄。他早已沸騰的血液也仿佛冒出無數小小的氣泡,然后挨個兒炸裂。
他立即收回指尖,把畫面投射在對面的墻壁上,并且一再放大。他的國王馬上就要蘇醒,他不想錯過任何一個細節,但其實他已經錯過了。在焦躁、期待與深深的遺憾中,國王終于睜開雙眼,露出黑白分明又清澈見底的眼眸。
他破水而出,肩頭綻放著一朵血紅的彼岸花,越發將他白皙的皮膚襯托至透明。他摸了摸頸窩,不知何時掌心竟多了一只深紫色的小蝎子,甩著尾針緩緩爬動。姬長夜呼吸一窒,生怕蝎子傷害少年,卻見對方撅起粉嫩的唇瓣,輕輕吻了它幾下。很顯然,這是他的寵物,并非無意中鉆入水晶棺的毒蟲。
渾身緊繃的姬長夜這才坐回去,見少年爬出水晶棺,一路走一路脫掉濕透的長袍,露出修長柔韌的身軀,沸騰的血液立刻朝下腹涌去,令那處脹痛不已。緊接著他又心神大震,什么情欲、狂喜,全都拋到腦后,一邊盯著智腦上的畫面,一邊點了幾個最忠心的屬下,秘密趕往母星。
他差點忘了,現在的母星可不是遠古時期的母星,上面長滿變異植物,還有許多危險評測在A級以上的狂獸。少年一旦離開地宮,等待他的將是無窮無盡的危險。艦隊出發時,視頻上的少年已經打理好自己,由一條密道離開,難怪布置在石門周圍的警報器從未被觸動。
姬長夜幾乎不敢去看接下來的畫面,素來從容冷峻的眉眼竟流露出罕見的恐懼之色。樊肇察覺到他的異狀,提點道,“將軍,你上次不是留下一個飛行監控器嗎?如果發現目標物活了,它應該會實時跟拍。你直接連上它的信號就能看見少年現在的狀況。”
正所謂關心則亂,姬長夜竟沒想到這一點,立即調出該機器拍到的畫面。樊肇等人雖然驚異于少年的復活,卻并不認為他能堅持多久。母星上的狂獸連異能者都能撕碎,更何況是一個體質為F級的遠古人?如果運氣好,他現在也許還活著,但多多少少會受傷,運氣不好,恐怕已經成了狂獸的食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