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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無憚應了,詳細問起此地之事,見書生累得夠嗆,便接過他手中的勺子幫著分粥。
書生無可奈何道:“逢災半月,朝廷賑災的米還沒撥下來。周遭縣城的流民聽聞此地有人施粥,紛紛趕來,別說此地本是個小鎮,就算是個大城,也經不住這么多人涌來。”
還有句話他沒說,但張無憚心知肚明,這地方雖有紅巾教分舵,但附近招災后,一部分米糧也需運往其余的城鎮,不能只供一地民眾所用。
他笑道:“你們做得已經很好了。”見那老者領了粥,蹲到不遠處墻根下喝了起來。
書生此時方低聲道:“教主,此人來此已有小半月了,我瞧見過幾遭,好似是白蓮教的人物。”
張無憚瞧他也不像是普通乞丐,問道:“除了此人外,還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嗎?”
書生道:“屬下三日前瞧見一隊女尼匆匆經過此地,為首的一位身材高大、貌似男人,這一行除了他們外,還有一位道士護送,看模樣同殷六俠仿佛。”
他們教主跟武當交情匪淺,門下自然對武當諸位俠士都有所關注。這書生見過武當七俠的畫像,雖匆匆一瞥,卻也將人認出來了。
張無憚道:“那為首的女尼怕是恒山派定逸師太。”恒山派一幫尼姑武功不行,倒各個都有行俠仗義之心,實在難能可貴。
他卻是沒想到殷梨亭也來了,問清楚他們一行人趕路的方向,待令狐沖溜達一圈回來后將此事一說。
令狐沖喜道:“我剛剛在城墻外側角落中找到了華山派的記號,怕師父他們也趕到了。”記號還是嶄新的,岳不群等人經過此地還不到兩天。
張無憚道:“受災之地這般廣闊,人手本就不夠,沒必要同他們匯合,咱們另擇路而行吧。”
令狐沖忙道:“這是自然,我瞧記號所指的方向,師父該和恒山派師太們一樣,都朝著封丘去了,那我們轉道而行,避開受災中心如何?”
張無憚攤開地圖,同他合計一陣,選定了新的路線,向西北而行,卻當頭碰到了俞蓮舟、張松溪二人。
張無憚一眼瞧出武當是分批次前來的,他們動身比殷梨亭要晚幾日,忙問道:“宋師哥和無忌會來嗎?”
“這地方亂糟糟的,災民中也未嘗沒有心懷鬼胎之輩,就算是我等還需留神,便讓他們都隨你爹爹晚一陣再動身,我們幾個兩人一隊先來了。”俞蓮舟道。
張無憚奇道:“可早先我門下有人見到六叔一個人護送著恒山派女尼趕赴災地。”不是兩人一隊嗎?別是同殷梨亭搭檔的另一位出事了。
俞蓮舟只是嘆氣,張松溪道:“六師弟自師父大壽后便下山了,數月來一直未歸,怕是去尋董姑娘了,想不到他也來了。”
張無憚于此事頗覺理虧,便不再多言,只陪著嘆氣。
俞蓮舟問過他們行程,道:“這幾日雨量倒是小了許多,再往外走就脫離了災區,不若你們同我二人一道,原路返回吧。”
張無憚拿眼看令狐沖,見他也點頭贊同,欣然道:“好!”
路上俞蓮舟談起賑災之事:“送米送糧這些江湖人士還能搭把手,但真要修補河道,還得看朝廷旨意。”
此次受災面積甚廣,乃十年不遇的大澇,少說也得征調數萬人。明教上下所有教眾也不過兩萬,還得加上在各地同元軍交戰的士兵,撐死了能調動的也不過三四千人。
張無憚想起太誠真人的預言,低聲道:“有人同侄兒說,朝廷這次將強征十五萬壯勞力趕赴此地。”
張松溪冷笑道:“陜西、甘肅兩大行省的駐軍加起來也不過數萬人,糧草儲備有限。若真強征十五萬,一字排開都能堵住黃河缺口,可這么多人吃什么喝什么?不過是想著分批次前來,頭一撥人餓死了,下一撥人就能補上,盡快將黃河修理好,這就成了韃子皇帝的政績了。”
受災地交通不便,信息堵塞,張無憚還真不知道朝廷究竟征了多少人來服徭役,瞧俞蓮舟和張松溪也不知情,可見他們動身時也未聽到風聲。
四人輪番上前探路,半日一輪替,令狐沖一日早早回來,打著拍子唱歌道:“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動黃河天下反!”又道,“這民謠在前面城鎮都傳瘋了,老幼婦孺人人會唱。”
張無憚下意識數了數,這句話有十四個字,可見不是太誠真人預言的同他有關的那八個字。
這民謠用的是陜北信天游的調子,但這句話單摘出來他卻覺得耳熟至極,好似于后世曾經聽到過,沉吟道:“可知民謠傳自何人?”
令狐沖道:“這個雖沒打聽出來,我瞧著這做派,像是白蓮教的人士。”
明教信奉摩尼,一直被朝廷視作邪教,其教規、教旨、口號聽起來也確實有幾分邪性,但論起以信仰控制民眾,當屬白蓮教了。
張無憚回憶一陣道:“理當差不了了,咱們在封丘東南一帶時倒是常常碰到白蓮教教眾,可往西北行來,便未曾見過。”白蓮教的根據地也在南方,應當是教眾由南向北趕赴封丘。
第124章 遇韓林兒
越是靠近封丘一帶,“石人一只眼”的民謠就傳唱得越是廣泛,發展到后來,幾乎是有人聲之地就能聽到這首歌的旋律源源不絕響起。
令狐沖聽得煩不勝煩,一日路過一伙搖頭晃腦高歌詞句的赤腳農夫后,終于忍不住道:“難道就我一個人,就算聽不到有人唱這首歌,滿腦子也都是這個旋律嗎?”
俞蓮舟默然不語只是嘆氣,張松溪則對他笑了笑。
張無憚眨了眨眼睛,深吸一口氣醞釀一下情緒,方道:“這有什么了,哪天不守著兩位師伯時,我唱幾首歌給你聽,保準把你腦內的旋律換了。”這一看就是沒經過滿大街循環頻率考驗的,鳳凰傳奇筷子兄弟約瑟翰·龐麥郎張松溪一扭身,堵住了俞蓮舟的耳朵,見俞蓮舟忍著笑翻了翻白眼,笑道:“看樣子二師哥不肯隨著我們胡鬧了。”什么叫不守著他們時,他還沒聽過小侄子唱歌呢,憑什么差別待遇啊?
令狐沖會意,道了聲“得罪”,上前來堵住了張松溪的耳朵,正色道:“兩位師伯都這么配合了,你快唱!”
張無憚權當沒聽見,伸手向前一指:“瞧,前面有一隊人馬。”本是隨口一說,仔細一打量卻笑道,“還是老朋友呢。”
他說罷,飛身上前,眨眼竄出去十余丈。令狐沖伸手慢了一步,沒把人摁住,暗罵一聲奸詐,隨著看過去,收起玩笑的心思,低聲道:“是汝陽王府的人馬。”
遠遠只見一個高高大大的頭陀護在隊伍前段,十分惹眼。他留了個心眼,沒著急上前,手按劍柄在不遠處藏身,隨時準備支援。
張無憚瞧見這一行人為首的正是男裝的趙敏,范遙護在她身側,卻不見方東白的身影,另有七八名威武雄壯的漢子將趙敏圍在正中央團團護住。
另一撥人則顯然是漢人,不過五六人,從服飾上瞧,領頭的是一名二十歲出頭的青年,讓三人夾逼住了。他手上不濟卻也不肯示弱,口中不斷罵著“韃子”“元狗”等語,幾次想用拼命的招數同歸于盡。
趙敏也不惱,手搖折扇笑吟吟道:“千萬要捉活的,待到了手,先敲掉兩顆門牙解氣。”
此言剛罷,就覺右手邊壓陣的苦頭陀突然舉起了禪杖,趙敏隨著看過去,正見一個紅衣小子擠進交戰地帶,如狼入羊群,三兩下將元兵都點倒在地。
她唬了一跳,見苦頭陀忠心護主已沖上前去同張無憚纏斗在一處,忙道:“張公子,萬安寺一別已有半載,不知近來可好?”
張無憚瞥她眼中有幾分狡黠之色,笑道:“趙公子,我那日放你一馬,今日就未必了。”說話間一掌橫掃過去,拍在范遙禪杖上。
范遙只覺一股怪力襲來,禪杖幾欲回擊己身,手上鼓動內力,生生止住了,后跳回去,對趙敏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