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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松溪聰明絕頂,他雖不像張無憚那般知曉劇情,可依照自己對張翠山的了解,將事情走向也猜得極準。
但若要俞岱巖自己把這個苦頭生生咽下去,張松溪實在說不出口,他不是受害人,沒資格去勸受害人原諒啊寬恕啊云云。幸好俞岱巖也明白這點,表示不再追究了。
如此冷處理,雖對三哥不住,卻也實是沒有其他法子了。張松溪打發張無憚去歇下,自己在山澗間來來回回走至天明。
等到天都大亮了,他才去俞岱巖房前,喚道:“三哥起了嗎,咱們繼續上路?”
里面半晌才傳來俞岱巖沙啞的聲音:“好,煩請四弟讓清風、明月進來吧。”
兩個小道童昨天剛聽到里面“撲通”一聲響,似乎是有人跪下了,就讓張松溪見機得快給找個借口支開了。
但他們也覺察到怕出了不同尋常之事,戰戰兢兢進屋,卻見俞岱巖也是一雙紅彤彤的眼睛,想來一夜未睡。
再看張松溪也是熬夜后的疲倦,但清風明月沒想到,當張無憚從角房中出來時,不僅面容憔悴、雙目紅腫,還帶著個大兜帽,包住頭不說,還遮住了大半張臉。
清風嚇了一跳,忙道:“小師叔,你這是怎么了?”張無憚同他們年紀相仿,但清風明月算是四代弟子,按稱呼張無忌的“小師叔”來一并稱呼他。
張無憚面無殊色,笑道:“多謝關心,我昨天睡覺時不小心從床上摔下來,腦袋磕到床腳了,傷在臉上,多有不雅之色,便使個法子遮掩住了。”
清風還想再問,讓明月拉了一把。他扭頭看過去,卻看到張松溪和俞岱巖都全作沒有看到,忙也不敢說什么,同明月一起抬起俞岱巖的軟轎來。
俞岱巖聽他二人談話,卻是在心中嘆氣連連,不禁自問道,縱使是殷素素有過,同兩個孩子又有什么妨礙?枉我自詡大俠,難道竟向個孩子撒氣嗎?
這樣一想,他神色緩和下來,喚道:“無憚,過來讓你四伯給看看,看需不需要上藥?”
俞岱巖說完,見張無憚眼中綻出又驚又喜、又不敢相信的光芒來,一時感到心酸無盡,聲音更柔和了三分:“想來不是什么大礙,但傷在腦上,還是輕忽不得。”
張松溪心中大喜,想不到三哥心胸如此寬闊,忙招手讓張無憚過來,解開他的兜帽,看額頭上一片青紫,正中央都砸爛了,雖經過簡單處理,可也看得嚇人。
只是皮外傷,張松溪親自拿武當靈藥給他涂抹了,這才命人啟程上路。
再走個三兩日,便到了淮北境內,離蝴蝶谷已然很近了,前去探路的弟子策馬反轉回來,滿臉喜色道:“啟稟三師伯、師父,五師叔在前面二里遠處等著咱們呢!”
眾人聽后盡皆大喜,張無憚有意看了俞岱巖一眼,卻見俞岱巖只是大笑道:“好,四師弟,我們快去同五師弟相見!”又催他道,“無憚,愣著干什么,快去見見你爹!”
他未因殷素素之事兒一并恨上其他人,這份心胸真不是蓋得。張無憚對他一笑,也不推辭,提起真氣來,以輕功跑到眾人前面去了。
他一路飛奔向前,遠遠果然看到張翠山站在一個腳夫小茶棚旁邊正朝著這邊眺望。
張無憚這兩年來在天鷹教總壇苦心學武,古代交通不便,父子兩個自武當山上一別后,方始得見。
張翠山早從殷野王給殷素素的信函中得知長子也在路上了,見到他卻仍覺得又驚又喜,笑道:“好小子!我還奇怪你下山這么久怎么還不到,原來跟你三師伯、四師伯一起了!”
張無憚有心跟武當派親近,張翠山自然只有高興的,直接將他摟在懷里,想用力把他抱起來,提到半截,卻見張無憚滿臉不悅,哈哈一笑,還是把他松開了。
剛見了面就欺負人,知不知道我剛給你擺平了多大的麻煩?張無憚對著他悄悄翻了一個白眼,卻又憋不住笑了:“爹爹,娘呢?”
說起這個來,張翠山的笑容就無影無蹤了,他甚至是帶著幾分惶恐地朝著張無憚奔來的方向看了幾眼。
這反應就出乎張無憚的預料了,他舍掉臉不要,跟俞岱巖又跪又求的,好不容易把事情壓下去了,要是張翠山早就知曉了,那這一切折騰就都白費了。
張無憚收了笑容,故作詫異道:“怎么了,爹爹,難道娘親的病又復發了嗎?”
張翠山回過神來,看他想左了,忙道:“不不,沒有,你娘親來了蝴蝶谷,就讓胡先生給治好了。”
這也是他的疑點所在,殷素素根本不是什么大病,在武當山上卻又病重得連床都下不來了。
張翠山私底下問過胡青牛,胡青牛說令夫人這是憂慮成疾。他再問殷素素,殷素素卻又不肯說。
好歹是朝夕相處的夫妻,對于她情緒的變化,張翠山還是非常敏感的,尤其殷素素對說服胡青牛為俞岱巖醫治一事上,比他還要熱切,再加上隨著同俞岱巖一行相見之日臨近,妻子日夜的不安惶恐……
張翠山漸漸有了一個可怕的猜想,只是不敢問出來。今日他提出來迎三師哥四師哥,殷素素找了個借口不來,張翠山更是肯定了猜測。
現在張無憚一提,張翠山一下便想了起來,同兒子和師兄們相見的喜悅都散了大半。
武當一行人此時都已經到了,張松溪一眼看出張翠山神色不對,詢問地看了張無憚一眼:你跟他說了?
張無憚幾不可察地輕輕搖了搖頭。
張松溪于是若無其事同張翠山交談,跟著他一道去了蝴蝶谷。
殷素素一身素裝站在谷口,身上不著釵黛,倒是腰間懸了一柄利劍。
張翠山越走近,便覺頭重腳輕,眼中金光直冒,撇開眼不敢去看她,輕輕吸了一口氣,卻又說不出話來。
殷素素到了此時,反倒比他要平和了,甚至對著他輕輕一笑,又疼愛地摸了摸張無憚的臉頰,各自深深看了他們兩個一眼,這才看向俞岱巖,微微笑道:“見過三哥。”
她沒再遮掩自己的聲音,本做好了被識破后,自刎以全他兄弟之情的打算,卻不料俞岱巖看著她,也回了一個笑:“初次見面,有五弟妹照顧著五師弟,我們兄弟都是放心的。”
俞岱巖一聽她的聲音,果是當年把自己交給龍門鏢局總鏢頭的那人,牙根一咬,卻又緩緩松開了。
俞岱巖看殷素素眼中綻出的不可置信的光芒,再看向張翠山。
張翠山大奇,若是殷素素真是害了俞岱巖之人,兩人朝相,沒道理俞岱巖會認不出來。
——難道他先前的猜測完全是錯誤的?張翠山心中涌起一陣陣狂喜,一把拉過殷素素的手,連聲笑道:“是,是,素素好,素素好!”
他是這樣的反應,俞岱巖心中的不平不甘都徹底消失了,緩緩點頭道:“是啊,只愿你們夫妻二人白頭偕老。”
他說著,又勉力笑了一笑,倒覺得了卻了一樁心事,不再看他們,只催促道:“清風明月,快進谷去!”
第15章 事情敗露
俞岱巖坐軟轎走在最前面,張翠山滿臉喜色拉著殷素素走在后面,一面跟他介紹著蝴蝶谷的景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