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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夜里,趁著前往王夫人房里昏省之時,揀了那無人察覺之時獨自前往后院婆子們居住的一帶群房中瞧了一回趙氏。只見在那昏黝的蠟燈中,趙氏正粘著線,那面色觀來,竟似較了前些日子何止衰老了十歲。見罷此景,探春心里亦是止不住心酸。然轉念一想,此番亦不過是那趙氏自個兒行止不端,遭來此禍,遂心下便也又痛又恨,五味參雜。
屋里趙氏聞見腳步聲,抬首一看,只見正是探春立于門首,心下驚喜意外之余仍是那般口不擇言、逞一時之快:“我的大姑娘,今兒個可來了。想來你是貴腳難踏賤地,素日里都難得見你好言好語的一回的。如今墻倒眾人推,你也不來瞧我一回。我但凡千錯萬錯,好歹熬了十個月將你養下來的。當初要是沒了我又如何有今日的你?!你便是姑娘小姐好吃好穿的,也不該就此忘了我,在了頭上老太太太太跟前多多拉扯我們一番。饒是像現在這般犯了事,你也該替我說說情才是!……”
探春聞言自是氣得面白氣噎,眼淚止不住在眼眶中打轉:“如今姨娘竟還有臉提起說情之事。但凡你素昔為人尊重些,又怎會鬧到今日這般不堪的地步?!這屋里姑娘有這許多,見哪個姑娘需得為身邊犯事的奴才沒臉、討那臊去?又有哪個好人是需要拉扯提攜的?偏是你做出這等事,素昔只道是我不給你臉,不曾想自個兒便是這般生事作孽。姨娘不是不曉,這屋里太太跟前沒了娘娘,姑娘中倒也還看重我,姨娘若素日自重些,肯安分守己,太太便也不會那般寒心。屆時我爭了臉,難道姨娘面上還能沒半點子光彩不成?偏偏如今姨娘又生出這等事來,不單作踐了自己,也使我沒臉,如此我們誰又是好過的?!……”
“……”趙氏聽罷無言以對,只得又往了別處事說,“這便也是因了你往日里不曾搭理了我與環兒之故,我母子二人到底是你的至親,環兒是你正經弟兄,你卻不顧我們,自顧著自個兒在太太跟前逢迎。你若往日里顧惜著我跟了環兒些,我們又如何有今日?如今你端的逢迎了她去,她家小子拿事捉我,怎的不念了你是他妹妹的情面?!……”
探春聞見趙氏又提起出身之事,登時氣不打一處來,哭道:“我搭理你們,我搭理什么?環兒是我兄弟,他難道不是我兄弟?誰不知我是姨娘養的,必要過個兩三月的倒騰一陣子,鬧得人盡皆知,故意表白表白。落在了別人眼里,也不知誰給了誰沒臉。何況他素昔里在外頭,不似了寶玉跟了姑娘們待在園子里。我倒是想逢迎逢迎,奈何別人也不需要,這會子身上戴著的東西都還是娘娘的手藝,何時需要我這不親不干的妹妹幫襯的時候?……”說著抹了一把眼淚,才又接著道,“若我當真不顧惜了你倆,我今日又作何來這里瞧你,便只當了府里犯事的奴才罷了。而你跟了環兒素日做這等事的時候又何嘗顧惜過我?你若顧著我半分,也不至于得了今日之局,令兩大伙兒都沒臉!平日里每常我欲行些大事,待出人頭地之時,你們便也變著法兒來攪合,你又讓我如何自處了……”此番探春說得又急又恨,淚水連珠炮兒也似地落了,哽噎著說不下去。她忙拿了帕子掩了臉,也不招呼一聲,便亟亟地去了。
這邊趙氏聞言,心下很是沒趣,便也半晌不吱聲。打過往的家人媳婦見狀,知曉探春前來探望趙姨娘,便也皆知趙氏之事已為探春知曉,不多久的便也傳至了上房賈母王夫人處。賈母聞言也是無法,只得嘆了口氣,由她去了,此番且按下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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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回 馬踏青平王孫出游(一)
? 此番卻說另一事。一日,在王夫人房里,王夫人、寶玉、寶釵并了黛玉正在一處說話,王夫人問黛玉道:“大姑娘,你近日里可是身子不爽利?今兒個府里來了個鮑太醫,可是要請他來為你瞧瞧?”
黛玉聞言有些疑惑,遂反問道:“我近日里身子倒還好,舅母怎的忽然提起這事?”
王夫人則道:“我昨兒進園里來的時候,見珠兒房里的碧云正往姑娘那處送些銀耳燕窩之類,還以為是姑娘身子有什么不快。”
黛玉則答:“原是這事,舅母可是誤會了,此番并非是我,乃是我哥哥,這幾天身子欠佳,在床上躺了好些日子了。傳到咱府里邵先生耳中,先生命哥哥天天只喝粥,令他禁了葷膻,這些燕窩銀耳乃是先生令蕓哥兒送來給哥哥吃的。哥哥又命碧月姐姐送了些進來給我,其實我平日里倒也不大吃得上。”
王夫人聽罷恍悟:“原是哥兒身子不好,看我這記性,之前珠兒還跟我說了一聲,被我通共給忘了,便只記得是妹妹身子不好。如此可需要令那太醫去給哥兒瞧瞧去?”
黛玉笑答:“此番不勞舅母費心了,哥哥素來身子不好,皆是我們府里邵先生看管著,說別人的藥方吃了也沒用,只不許哥哥在外頭渾吃藥。上回哥哥下揚州病了一陣,折騰了許久,吃了一姓熊的大夫的藥不見好,跟在哥哥身邊的人后來沒少被先生數落,說都是請來庸醫給延誤的……”
這邊正說著,便忽聞賈珠院里的一個小丫頭來通報曰“大爺喚寶二爺”,寶玉聽罷,因是自己哥哥召喚,雖不知有何事,亦不敢怠慢了,只得起身前往不提。
卻說賈珠此番喚了寶玉前往,正是為吩咐那蔣玉菡之事。早些年北靜王府梅官顏慕梅之事鬧得京師沸沸揚揚,眾人皆知北靜王爺水溶素昔最愛那唱閨門旦的梅官,可惜后來受了冤屈,就這般年紀輕輕地去了。
而那顏慕梅的師父傅慶明素昔便是一愛財如命之徒,奈何卻最有眼色,總能識出那最有唱戲才能之人,遂他手下的聯錦班因此成為京師最負盛名的戲班,從而入了水溶的青目,得以入了北靜王府伺候。只當初聯錦班的當紅名旦顏慕梅一命嗚呼之后,那傅慶明倒也很是心疼惋惜了一陣子,然惋惜歸了惋惜,他不久后便又栽培了另一名與顏慕梅姿色才華相類似之人,正是那琪官蔣玉菡。
彼時琪官尚未成名,便被傅慶明攜了前往寧府登臺,彼時賈家的眾位爺們便也識得了這琪官。寶玉雖并未親眼目見琪官唱戲,然卻也從旁人口中聞知了琪官之名。在顏慕梅去了之后,惟剩的琪官更是獨樹一幟,遂寶玉心下亦很是欽慕向往。而那傅慶明到底是個精明的商人角色,顏慕梅之事令他只覺死心塌地地跟了某個主子亦非長久之計,不若廣為宣傳,只道是如此一來即便是失了這家的靠山,還有被家的,畢竟狡兔都有三窟呢。而這琪官更是與了當初的顏慕梅大為不同,斷非顏慕梅那般只一心一意戀慕著水溶。而是頗有些自我的打算,亦不將那唱戲作為終身之業,只待自己積了本錢,便也改行入了別職,不拘是購置幾畝薄田抑或是從了商道。遂此番琪官雖為著水溶唱戲,然亦登過忠順王府的臺,不拘哪邊召喚,均有來往。
而賈珠自是知曉此事,水溶那處倒還好說,然忠順親王乃屬皇室親王之列,素昔便是太子的左膀右臂。如今太子已登大寶,這忠順親王府上下更是炙手可熱。而賈家素來與忠順王府無甚往來,更被其暗中視為眼中釘肉中刺,平素均是敬而遠之,見之更是繞道避開,此番又如何愿搭上這冤大頭。
遂此番賈珠將寶玉喚來,便也直言不諱,說道:“此番為兄需得提醒你,你定要謹記于心,萬不可輕忽了。素日里你均是無心于朝堂吏治之事,不曉這厲害關系,對于誰身后有那權力背景不清不楚。由此我特地提醒了你,千萬小心,否則闖了大禍,不僅累及府里,在這屋里便是老爺亦不會放過你,莫要指望了我回回為你求情。”
寶玉見賈珠說得鄭重,自是不敢怠慢了,連聲應下。
賈珠又接著道:“這頭個需提防疏遠之人便是那號琪官名蔣玉菡的小旦。無論你心頭作何之想,我今日實話告知與你,那琪官乃是北靜王爺并了忠順親王共同瞧得上眼的人,他素昔在了那兩府伺候。搭上了蔣玉菡,便意味著陷入那兩府的勢力之中。你小小一介草民,憑甚搭上了那權貴,陷入那曖昧不明的紛爭之中?嫌了自己有幾條命不夠丟?……”
寶玉聽賈珠說得嚴重,被嚇得不輕,忙不迭地應承。
賈珠道:“你素昔未嘗搭理接近了那權貴,今后若是在外面抑或王府中遇見了那琪官,你不過便想想他身后的勢力,只怕你結交他之心也淡去了九分。無論他如何待你,你面上只管敷衍一陣,只莫要令人以為你跟那琪官有甚私交便是。若是為老爺知曉你結識了這等人,少不得將你狠揍一回。另外多一事不若少一事,那些個隱私秘聞,想命長的話寧可避而不聞,否則屆時抽身不及。可是記下了?”
寶玉點頭不迭。
賈珠道:“此外這第二件事便是你素昔跟了丫頭不拘哪屋的俱是不清不楚的,行為輕佻放縱,只如那成日里沒個正經的紈绔子弟。你平日那些個腌臜事莫要以為我不曉,如今我也不理論你,只道是你亦不小了。為兄在你那般年齡之時已入朝堂,你雖不欲走為兄之道,然到底自己需得為自己的行止負責。你只道是素日與了丫鬟調笑,逞一時之樂,只未想便是因了你無心之舉卻為他人帶來災難。你若真正心疼憐憫身側的女孩兒,便更因舉止合度,自重身份,方才是維護眾人之道。若是真正為了他人著想,首先便需謹言慎行,莫要隨心所欲。若因你無心之舉危害到自己最為在意之人,屆時又當如何是好?……”
此番對于這后一番話寶玉卻是似懂非懂、不以為然了,并不知賈珠此言是暗指了金釧之事。賈珠見寶玉尚且懵懂,卻也不好就此將話挑明曰“你與了金釧調笑最終只會害死了她”。遂只得又吩咐幾句別話,便將寶玉打發了,只道是如今亦是惟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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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回 馬踏青平王孫出游(二)
? 之后便是馮紫英生日,馮紫英邀薛蟠寶玉前往赴宴,會上又請了小旦蔣玉菡并了錦香院的云兒陪酒。此番寶玉知曉該人正是蔣玉菡,憶起賈珠當日之言,饒是跟前蔣玉菡再過嫵媚溫柔,觀之可親,念及他身后勢力,寶玉亦是敬而遠之,不敢稍加越矩造次了。便是席上幾人談及襲人之事,寶玉亦不過草草帶過,將話題轉向了別處。檐下蔣玉菡私下尋了寶玉道歉之時,寶玉不過淡淡幾句便將人敷衍打發了,自是不提了那心下的思慕之情。遂即便當日會上有忠順王府的眼線,亦覺察不出異樣。
而這邊賈珠聞罷寶玉匯報當日情景,心下倒也暗自松了一口氣,雖知曉忠順王拿不到琪官做借口亦能尋到別事,好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罷了。不料不久之后又出一事,彼時賈珠正拆閱吟詩從金陵寄來的信件,信中向賈珠報告金陵原籍諸事。
卻說自從賈珠打發吟詩前往金陵原籍經營原籍的土地并原籍房產修葺之事,這些年來原籍的土地收成均頗為喜人。在此之后,原籍族人漸漸發覺經營土地之事有利圖之,遂有那閑錢之人便也紛紛愿意解囊入股。遂吟詩便又有本錢得以購進土地,又兼營當鋪、銀號的生意。而近些年,因了榮府城中的商鋪收入可觀,賈珠便也并未令吟詩將收入送往京城,而是令其完善原籍的各項設施,其中一樣便是興辦家學、聘請教書先生。令原籍的賈氏子弟能讀書入仕,如此賈家即便將來政途受挫,官場之中亦不至于全然的后繼無人了。而當初賈珠在城中家塾所試行的兩條改良措施,倒也委實有效。除卻去了的秦鐘并有賈母縱容的寶玉離了家塾之外,但凡留于此處上學之人無論是自愿抑或是被迫的,總歸是為了完成學業任務,將心放了些在讀書之上。雖說此舉并無法全然改變賈家世家子弟并諸多附讀親戚那不求上進、得過且過的狀態面貌,然到底令那亂糟糟的家塾的玩鬧風氣得以收斂。而此番賈珠亦將此兩條措施命了吟詩照例在原籍家塾中實施,原籍中人自不比京城中的寧榮二房,貧賤子弟居多,遂此番家塾建成,于那貧窮子弟而言宛如福音。家塾使費皆從原籍土地收入中來,所聘請的掌塾之人乃是當地的一個孝廉,因家境貧寒,加之丁憂在家,無法下場。吟詩念其有德,便聘請前來教書掌塾。
吟詩此番寄信前來便是為向賈珠匯報原籍的家學諸事,只道是族中愿學的子弟頗多,掌塾的儒生亦是勤勉,幾年過后,其中定有不乏能下場取試之人了。賈珠讀罷吟詩之信心下大喜,正待取筆回信,便見賈蕓前來請安,順帶匯報趣園的經營狀況,并捎來了應麟命帶給煦玉的幾味補藥。
卻說自趣園建成,賈蕓又接手監管之后,賈珠便將趣園前園開放,作為專供達官貴人有償游玩之地。趣園在為賈珠經手以前便是作為某個顯宦城郊的私園,早先便十分有名。后這官員將趣園脫手,賈珠買下后將之改建一番,隨后又借由自家的匯星樓、當鋪與銀號之類作為宣傳平臺。尤其是借助了匯星樓,在此張貼了為數不少的宣傳廣告。只因在此消費的大多乃顯達官宦,素來喜好附庸風雅,又有那消費的條件,由此趣園的消費群體亦是以這方人群作為目標,在他們之中宣傳自是最有成效。遂在趣園投入經營之后,不久便迎來了慕名前來游覽之人。而賈蕓此番前來向賈珠匯報趣園的經營收益狀況之事時亦提起一事。
話說昨日趣園接了一筆大生意,正是那忠順王世子領著府里幾名專門圍著主子湊趣取樂的清客師爺并了小子隨從一道,前來趣園游玩,出手便是兩百兩銀子,包場一日,預備下當日的酒食飯菜并茶果點心之類,專管招待那忠順王世子一干人等。而趣園素昔亦只接待那達官顯宦,更何況此乃親王世子,更是不可怠慢了。遂賈蕓便也領著園中管事的幾人親自在園門口迎接,將一行人引入園中。
且說那忠順親王乃是皇族旁親,世子名叫稌鯀,生得額寬口闊,大腹便便。這人生得胖,自然是行動不便,在園中逛了不多時候,便嚷著路陡難行,命園中伺候的眾人抬來藤椅抬著他逛園。只此番抬著亦未走多久,他便已滿頭油汗,命周圍小子取出絲帕替自己不斷擦拭,又埋怨頭頂日頭毒辣,他耐不住這般炎熱。隨后賈蕓無法,只得領著眾人前往水榭中入座,只道是此處臨水,有些涼氣,可略為解暑。更是命人從地窖中取出囤積的冰塊擺在屋中,這稌鯀方才未如先前那般埋怨。
隨后一行人在此處落座,賈蕓命小子擺上茶果菜蔬,又備上酒水。廳中則是一眾從錦香院請來的樂妓唱曲兒。待眾女唱罷,又將其召來從旁陪酒,席間眾爺們便也猜枚行令、百般作樂,更有眾女從旁勸酒,于是眾人興致自是甚高,玩鬧到不堪的地步。不多時眾爺們便已醉意朦朧,那稌鯀尤甚。
酒氣上涌,稌鯀只覺悶熱不堪,遂便起身欲往了水榭外行去。身側眾人見狀,忙命了兩個貼身小廝陪同,扶著身子搖搖晃晃的稌鯀往廳外行去。卻說水榭之外乃是一座竹橋,俱是由竹子拼接而成,而兩邊的欄桿亦不過是幾道簡單的竹竿。而那稌鯀此番醉得頭暈眼花,腳步亦是搖搖晃晃。在那竹橋上走了幾步,不料竹子上因連日落雨,長了青苔,那稌鯀不提防一腳踩在青苔上,猛地一滑。一旁兩小子剛巧都有些心不在焉,沒提防地便沒扶住他,俱脫了手去。只見稌鯀身子一晃,就往一旁的竹欄上撞過去,又因他人高體胖,那幾根竹竿子又哪里承受得住,紛紛斷裂,隨后連人帶欄桿便一齊就勢滾落跌進水里。
一旁兩小子見狀嚇得呆了,忙不迭地一個下水救人一個往了屋內喚人來救。屋內正玩樂的眾人聞知俱是驚嚇連連,忙從房中跑出。賈蕓亦趕忙命園中的小子下水撈人,幸而園中那池水不過及腰深,饒是如此,那稌鯀仍是衣衫全濕,嗆了好幾口水,形象狼狽不堪。待四五個小子下水合力打撈,方才將那稌鯀拖拽上岸。岸上的家人亦忙不迭地遣人飛馬回王府,另取了鞋帽衣襪來換上。這邊賈蕓忙命園中伺候的小子備了沐浴的熱水來,眾人通共花了半日的工夫方才將他收拾干凈齊整了。
而這稌鯀落水之后嚇得酒全醒了,呆愣了許久,緩過氣后頓時勃然大怒,遷怒于人。先命人將那兩個攙扶的小廝拿板子一陣好打,打得皮開肉綻,苦不堪言。隨后又欲懲治一番園中的小廝,包括那修筑之人,將一名管事之人抓來按住好打了一番。賈蕓見狀無法,跪著磕頭如搗蔥,好說歹說,那稌鯀方才作罷,將人放了。
此事過后,周遭隨從皆噤若寒蟬不敢吱聲,以為世子經過此事之后定然游興全無,只欲就此打道回府。不料那稌鯀卻令宴會游樂繼續,隨后賈蕓只得安排重新擺上茶果,命樂妓接著奏樂唱曲兒。那稌鯀聽了片晌,忽然發覺其中一名姐兒生得水靈動人,遂忙不迭地將之喚到身畔令其伺候。問那姐兒名姓,說是在錦香院排行第三,遂諢名就喚作三姐。這稌鯀一面跟三姐調笑,一面轉頭對一旁陪坐伺候的賈蕓說道:“本世子素昔偏愛那小旦相公,若是此處亦有相公伺候,便也再好不過了。”
賈蕓聞言只得賠笑道:“小的該死,小的不知世子喜歡那小旦,今日未曾安排準備了,還請世子恕罪!”
稌鯀聽罷卻分外大度地擺手說道:“無妨無妨,本世子向來寬宏大量,這次便饒了你們這幫奴才。”
此番在這水榭中坐了兩個時辰,稌鯀見外間日頭已然偏西,只道是此時外間定不比之前炎熱,坐了這許久,身子都坐得木了,曲兒也聽膩了,隨后便提出欲接著逛園子。賈蕓聞言正待引路,不料卻聽稌鯀說道:“本世子聞說你這趣園除卻前園,那山腰上還有一部分亦屬園子的范疇,乃是后園。之前前園已逛過,不若此番便前往后園游逛一番。”
賈蕓聞言忙賠笑,勉力勸說道:“世子您有所不知,方才所逛之處不過本園極小的一部分,還有其余幾處亦是景致頗佳,您若不前往游幸一陣,亦不算是真正領略了趣園之景,倒是一件頗為遺憾之事。”
不料那稌鯀聽罷仍是不為所動,惟蠻橫地命隨從在前開路,加之之前亦飲了酒,被那三姐灌得是熏熏然頭腦發昏、目不辨物,此番亦不聽人勸,只一手摟著那三姐,一面命手邊兩名清客并了若干隨從將賈蕓等人攔著,一面領著兩三名小子便搖搖晃晃、大搖大擺地往后園這處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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