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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回 榮府兒女歡度正月(三)
? 卻說那一日,寶玉正與寶釵在一屋里說笑,忽地聞見有人道:“史大姑娘來了。”寶玉聽罷抬腿就走,寶釵從旁笑道:“等著,咱們兩個一齊走,瞧瞧她去。”說著,便下了炕,兩人一道往賈母屋里行來。還未進屋,便聽見湘云正大說大笑的。見他兩個進了屋,湘云忙不迭地廝見問好,又說道:“二哥哥、寶姐姐,我好不容易來一回,你們怎的這時才來見我?”
那邊黛玉聽罷率先笑著調侃一句:“這不是因了正和寶姐姐在一塊兒嗎,要是一個人,還不飛著趕過來。”
寶玉忙解釋道:“并不是這樣,方才是在寶姐姐家里,一聽見你來了,便忙趕了過來,并沒有一句假話,不相信可以問寶姐姐。”
黛玉聞言心下頓時泛起一絲不自在,便也默不作聲了。
另一邊湘云則問道:“二哥哥寶姐姐,你們在一塊兒玩什么呢,也告訴了我。”
此番黛玉未待他二人答話,便插言戲謔了湘云一句:“偏是咬舌子愛說話,連這二哥哥也叫不出來,只是愛哥哥愛哥哥的。回來趕圍棋兒,又該著你鬧‘幺愛三四五’了。”
寶玉笑道:“你學慣了她,明兒連你還咬起來呢。”
卻說湘云聞罷黛玉打趣,頓時觸動了心事,心下很是無趣。只道是這榮府的親戚中,她本是老太太娘家的侄孫女兒,在薛林二人進這府里之前,老太太便也只管著疼愛自己。亦是同了寶玉自小一塊兒長大,終日里是同吃同住同進同出。只不料待這林丫頭入了府,便是林家在京里本有宅邸,老太太亦是百般挽留,定要將這林丫頭養在身邊才是。如今來到這府里,只見老太太對這林丫頭更是偏愛有加,便是新來的寶姐姐無事無妥帖的,也未見得到老太太的另眼相待。加之如今林丫頭雖亦如自己那般無父無母,然她到底上有官至四品的長兄,下有亟待下場的幼弟,在榮府這處又有老祖宗護著,可謂是萬事無憂。不似了自己,上無高堂督護下無親戚庇佑,只如寄人籬下般被人視作了累贅,想來便也心酸含淚。如此這般想著,又如何能令湘云不對了黛玉心生芥蒂。
隨后只聽湘云回嗔一句道:“她再不放人一點兒,專挑人的不好。你自己便比世人好,也犯不著見一個打趣一個。我指出一個人來,你敢挑她,我便服你。”
黛玉聽罷忙問是誰。
湘云道:“你敢挑寶姐姐的短處,就算你是好的。我算不如你,我只不明白她怎么不及你呢。”
黛玉聽了冷笑一聲說道:“我當是誰,原來是她。我哪里敢挑她呢。”
這邊寶玉未等話說完便忙地拿話支開。
湘云見狀心下甚是解氣,笑道:“我一輩子自然比不上你,我只保佑著明兒得一個咬舌的林姐夫,時時刻刻讓你聽那‘愛厄’去。阿彌陀佛,那時才現在我眼里!”
眾人聽罷都一笑,一旁湘云早腳底抹油地一溜煙跑了。這邊黛玉聞言則慪得跺了跺腳,只待趕上去抓住湘云一陣好打。一面趕一面說道:“好個云丫頭,自己有了親事,就、就將什么‘姐夫’掛在嘴上給別人添堵,好不害臊!……”
待黛玉趕至門邊,寶玉則攔著,笑勸道:“饒了她這一遭吧。”
黛玉則扳著手說道:“我要饒過云兒,再不活著。”
湘云見黛玉被寶玉攔著,料她不能出來,便也停下腳說道:“好姐姐,饒我這一遭罷。”
適時寶釵也來到湘云身后,笑道:“我勸你兩個看在寶兄弟的分上都丟開了手吧。”
黛玉見寶釵幫湘云說話,又帶上寶玉,便道:“我不依,你們是一氣的,當是互相幫腔,都戲弄我不成。”
寶玉勸道:“誰敢戲弄你!你不打趣她,她焉敢說你。”
四人正難解難分,有人來請吃飯,方才住了。
之后到了二十一日寶釵十五歲生日,自是賈母出頭,要為寶釵慶生。當日便在賈母內院中搭了家常小巧戲臺,定了一班新出小戲,又在賈母上房排了幾席家宴酒席。席間光景自不消贅述,只說期間自是因了湘云心直口快的一句玩笑曰小旦“倒像林妹妹的模樣”惹出許多風波。湘云見寶玉向自己使那眼色告誡自己,只道是黛玉便是一句玩笑亦是打趣不得,無意間更是觸動了心下為黛玉比下去的心思,便也更加氣惱,直嚷嚷著要走。而這邊黛玉見寶玉對湘云使眼色,又聽寶玉勸說湘云莫要直言直語地令了自己著惱,心下便很是不快,只埋怨寶玉不能理解維護自己。
寶玉本意是為兩廂勸解,只不料她兩人心下本就有些過節,如今倒是落得兩頭不討好的局面,心下便很是沒趣。悶悶地回了屋里,心中只是委屈,只道是自己本也是好意,奈何兩廂皆不領情。原以為自己與了姊妹們能一道同喜同樂,不分彼此,只不料在如今自己的一片好心便也無人理解,更憶起《寄生草》中那句“赤條條來去無牽掛”,只道是不如就自己孤零零的一個人,來去自在,方能兩廂不掛念,倒也省得兩廂誤會、自討沒趣,如此想著不禁落了一回淚。自此,寶玉心中的出世之念倒也不知不覺地又深了幾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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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回 榮府兒女歡度正月(四)
? 卻說寶玉等四人鬧過一陣后自是又和好如初。宮里元春自省親一事受到圣上大加贊許之后,心下很有些得意。遂忙不迭又傳令探春將那日所有的題詠均用恭楷抄錄妥當后,親自編次,評其優劣,并命在大觀園中勒石刻之,以為千古風流雅事。此外又趕在正月未過之際,題寫了一首燈謎詩制成一盞四角平頭紅紗燈,命太監送到榮府來,命眾姊妹猜謎。
彼時賈珠煦玉亦在賈母房中請安,聞說是貴妃題寫的燈謎,賈珠因了早知謎面謎底,便也無甚新奇之感;只煦玉聞罷便很是好奇,忙不迭地拉上賈珠湊近前往一視,只見不過是一首七言絕句,且詩技平平,謎面單純,頓時便興致全無,拉下臉來。賈珠從旁見狀,心下啞然失笑,忙地拉了煦玉勸道:“這燈謎不過應時而作,貴妃旨在令了家中姊妹樂呵一陣罷了,你又何必較了真。”煦玉聞言亦是沉默不置可否。
而這邊小太監則道:“眾小姐猜著了,不要說出來,每人只暗暗的寫在紙上,一齊封進宮去,娘娘自驗是否。”
寶玉寶釵黛玉等人聞見,近前看了,心中一猜便著,口中卻只說難猜,故意做出難解之狀,隨后各自則暗暗地寫了半日。隨后又將賈環熙玉一并喚來,一道將了心中所猜謎底寫在紙上。之后各人拈一物作成一謎,恭楷寫了,掛在燈上。太監攜了自去不提。
這邊賈珠見煦玉對那燈謎毫無興致,便靈機一動,開口提議道:“如此閑著亦是無趣,若玉哥不嫌了珠兒之詩難登大雅之堂,珠兒現下便作一詩謎供你猜猜如何?權作打發時日。”
一旁煦玉聞言大為好奇,只道是賈珠向來難得吟風頌雅,今日少見的竟有這般好興致,遂忙對曰:“珠兒何出此言,還不快快寫來令我瞧上一瞧。”
身側眾姊妹聞說紛紛圍上前來探視,寶玉賈環更是從旁研墨潤毫,隨后賈珠接筆寫道,只見亦是一首七絕:
“小憶去年覓封侯,瘦影孤棲守殘冬。
屈指五月望歸日,青絲未老苦全消。”
寫畢,賈珠解釋道:“此詩四句共含八種草藥名,每句兩種。”
言罷只見身前的煦玉拾起賈珠所作之詩蹙眉尋思,又打量一番周遭眾人,只見寶玉等人只左顧右盼地推說難猜、毫無頭緒,隨后便作壁上觀。賈珠見狀心下冷笑道:“你們這幫人小鬼大的,誰知你們真正猜著沒有,便也一味只裝不知。”
正想著,便見跟前煦玉一手捋了番云袖,一手持起方才賈珠擲下的墨跡未干的湖筆,就著這頁詩作后面的空白寫道。一旁熙玉見了忙上前幫煦玉執了云袖,另一邊黛玉則忙不迭地展紙移硯。此番只見煦玉在詩后共批十六字:
“細辛遠志|獨活忍冬|半夏當歸|首烏甘遂”
寫畢,放下筆說道:“珠兒且看,謎底可是此八物?”
賈珠見罷長嘆一聲對曰:“我的大才子,我要如何說你呢?這世間還有何詩能難倒你。此番這謎底全對,竟無一星半點兒的錯!想來先生亦未嘗傳授你醫術藥經,怎的亦能熟知這許多藥名?”
煦玉聞言笑答:“雖未有幸得先生親傳醫術,然諸如《本草》、《本經》、《內經》之類的醫藥典籍亦曾涉獵。”
賈珠聽罷訕笑:“不愧是文星,腹中自帶書櫥的。”
周遭眾姊妹聞罷俱是嘖嘖稱奇,贊嘆不已,既贊賈珠詩謎出得巧妙,又贊煦玉才思敏捷。此番未待賈珠向眾人解釋一番謎面謎底,便忽聞一丫鬟進來道:“老爺喚大爺去夢坡齋。”
賈珠聽罷不知賈政喚自己所為何事,只得忙向賈母稟明一聲,隨后自去不提。
卻說另一邊,鳳姐房中,賈璉夫婦倆正在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