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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路邊的樹下,吐得死去活來,她輕拍著我的背。
“青哥,別勉強自己了。”
“不,我還行,嘔——”
再度抬起頭的時候,面前多了陰影。
“陸桐,你不答應和我約會,就是因為這種廢柴小子?”
一個高高壯壯的休閑服站在了我們面前,只是那噴火的目光都要陷進我旁邊的身影之中了。
要不是我直起腰來確實比他高那么些,可能早就被無視了。
他托了托金絲邊眼鏡,被發蠟固定的短發稀碎又有型,一看很貴的染色有幾份萬俟衫灰眸的韻味。身后跟著兩個戴墨鏡的保鏢,倒是派頭十足。從頭到腳都在闡述:我很高貴·別惹我的氣場。
她朝我靠了靠,拿出紙來幫我擦了嘴,無視了對方。
這激怒了對方。
那人走的更近了,“你說句話,我哪里不如這個窮小子?你知不知道,我為了你都留在這個破學校了!”
窮小子?被套上這樣的稱謂還是第一次。
在人幾乎要迫到萬俟衫身前之前,我攔了上去,“你沒看到人不愿意嗎?”
他蔑視的看著我,“你算哪根蔥?好狗不擋道,滾!”
兩名黑衣保鏢更是湊上來要‘請’我去一旁涼快涼快,我掙扎了幾下還是被阻隔在了一邊。
她撩了撩被風吹來,掛在鼻尖兒上的發絲,“你可能哪里都比他強,只是我不喜歡罷了。再說了,又不是我強迫你的。”
“陸桐,我們認識十年了,哪次不是我幫你,嗯?你就這么一點也不念舊?我以為你對我多少是有點情誼的。”也許是只面對她,那人也軟下話音來。
萬俟衫并沒有接過梯子,反而說:“我看你也老大不小了,為自己的行為負責都做不到,我憑什么把自己交付給你?”
“誒?可是我只比你大兩歲而已......我知道你崇拜所長,可你不能用那種標準要求我呀。你這樣,可傷我心了。”
“而且,我只是想找你玩。今天我家園子周年慶,你難得出來一回,怎么也要讓你玩得開心才好。我們一起,好么?這里有幾個絕對贊的隱藏項目,只有我才知道的——”
“不行,我已經有約了。”萬俟衫堅定的回絕了對方。
那聲音又激動起來,“就是這種玩個碰碰車都受不了的窮小子?!你到底看上他哪一點?這一身能有100塊么?跟著這種人能叫你幸福?!我知道你那方面有點亂,可別人能給你的我也能,甚至能給你更好的...就不能給我一個機會嗎?”
“對不起。”她擠開了保鏢的阻攔,堅定地站在我身邊,“也許你真的能給我更好的條件...難道不是見色起意么?你情我愿的事情,不要搞得那么僵,好嗎?”
保鏢并不能完全遮掩住二人,我即使被請去了一遍,可什么都看的分明。
當她不畏懼責問,反而淡然的靠近那人,我甚至能感覺出他有那么一瞬的膽怯——他退縮了。
人后那小子很快收拾了自己失望又難看的表情,又恢復成了精英高冷范的樣子。
“哼,既然如此,那這次祝你們玩·的·開·心。”
“陸桐,你會來求我的。”放完狠話,三人很快就消失在綠茵之后。
先前玩過的五六個項目我這身體都接受不了,即使是正午過后,陽光依舊刺眼又熱烈,我們坐在了陰涼的冷飲店里。
她眼眉彎彎的看著我,接過我拉開的易拉罐小口吞著。
入園時發的電解質水早就被我用來漱口用完了,此時我們二人都有些饑腸轆轆。
墻角電視里播放著浪漫的求婚場面,我看著她什么也沒有的手素凈又修長,有些想法。
點了餐的我們很快的收到了熱氣騰騰的速食,饑餓讓我們加快了吞咽速度。
周圍都是如我們一般,一對對的存在。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我將易拉罐拉環的貼片貼著環身一圈圈窩了進去。捏的盡量圓之后,環上一圈下來也沒有卡手的地方之后,才將它推進了褲兜里。
高大的泡桐樹下漏下絲絲金色,而喇叭般的碩大紫花伴著清風送來高雅又甜滋滋的香味。
很快用完了速食,我胡亂擦了兩把嘴,開口說道:“散步,好不好?”
她點點頭,“好呀。”
不知從哪里飄來了云,遮住了賣力工作的太陽,天色并不會因此顯的陰沉,只是叫人舒服許多。
她什么都沒問我,即使初入陌生的世界。她獨處在屋子里,不適應的慌亂,這些我都看見了。可只要知道身邊有我的存在,便會放松下來...這樣近乎全身心的信任,讓我甚至覺得有點心痛。
這樣連處境都不甚不清晰的世界,我什么都不能問,什么解釋也給不出,甚至連一個承諾都無法說出口。
只能像這般緊緊地拉住她,希望對方能夠明白自己的心意。
甚至我自己也無法完全明白這種患得患失的感覺究竟是什么。
只是單純的依偎在同一條椅上,與涼滋滋的暮春之風偶遇,任時光淘氣的溜走,這樣也不壞。
游樂園的休息區除了冷飲店還許多紀念品店,我們隨意的一路逛了下去,只是這些店鋪里面可不止賣布娃娃這樣的產品。
黃金彩繪的吊墜,別墅區代言人同款耳環,制作精巧的紀念品乃至什么大品牌的高檔戒子——
什么都有。
甚至連裝潢都是誘導人購物的風格。
萬俟衫甚至也興奮地讓我試戴了幾款對戒,她似乎很熱衷將我們綁在一起。
只是這些看起來就很精美的物品背后自然有著更加好看的價格,囊中羞澀的我連一小塊金子也買不起。
我什么也給不了她,可還是做出這樣的決定來。
從兜里掏出那枚拉環,對她說著:“這個給你。”
形狀并不規整的拉環勉強算是個圓,銀色又輕飄的材質,置于在我汗津津的掌心更顯得廉價。
她卻像是沒有注意到一樣,伸出了手,“好呀,幫我戴上。”
拉環不大,卻剛好能套進她修長秀氣的無名指。
“我很喜歡哦。”她揚了揚手,專注地看過我的杰作之后,湊在我的嘴角奉上了一個輕飄飄的吻。
下午我被萬俟衫拉著玩了打槍的游戲。
聽完規則,她將氣槍抗在肩頭,只一發便命中了終極大獎——一枚據說很有歷史很有收藏價值的維京古幣,據說很可能是黃金寶藏中的一枚,代表幸運。
這些神秘的故事都是騙游客的,我見過的騙子不計其數,然而那枚錢幣落入掌中的分量確實不一樣。
大獎被帶走驚動了比服務生更高一層場務,胖胖的場務套在深藍色西裝里,笑得有些諂媚。
在恭喜我們之后,場務詢問我們是否要鑲嵌服務。
萬俟衫卻問著是否可以加工呢?
那場務幾乎把‘暴殄天物’這四個字寫在臉上,卻不想還能更過分。
在萬俟衫的要求下,這枚異域風情金色與銀色交織的硬幣在中心被開了洞,被液壓機碾成了圓環,就連花紋都是上面自帶的。
經過擠壓與打磨,變成了一枚造型古樸的寬戒。
即使再不情愿,也照做的場務很快拂袖而去。
然后這枚耗時不短的成品被套在了我的無名指上。
“送給你的喲。”她笑得甜蜜,眼眉彎彎將滿園春色比了下去。
我們掌心相貼,不同大小的手,正好讓我感受到對方同樣的位置的那一點金屬的觸感。
她喜滋滋的說道:“這下我們是一對了。”
上千元的加工費自然也不是什么都沒帶的她能掏的出來的,自然由我買單。
這感覺有點奇怪。
那廂想要說什么的服務生刷走了我的錢,也不再說什么。
華燈初上之前,滿園子都充滿了歡慶之意,廣播也不放過這樣的間隙,持續的播報距離煙火大賞的開始還剩下多長時間。
園子里游玩的人開始變多了起來,我拽著萬俟衫躲進了摩天輪里,只有這處還算清凈。
逛了一下午,我們都有些累,這里剛好歇腳也是她指明想要玩的項目。
請她吃一盒冰的錢我還是有的。于是人手一盒冰激凌,坐在這緩緩移動的轎廂之中。
微微開啟的玻璃窗,還有涼絲絲的晚風,她的發香不時地撩到我這邊。
“星空游樂園,周年煙花盛會即將開始。全園皆可觀賞到煙花盛況,恭請諸君選擇喜歡的地點觀賞~本次盛會有幸邀請到煙花大師豪普.森克進行定制,心動之夜,您一定不會后悔喲~”
廣播里傳來如此煽動的臺詞,我們靜靜的坐著,這轎廂不大甚至不能叫我伸開腳。
一瞬間,園內的路燈暗了下去。
開始了。
巨大的爆裂聲像是要炸開心房一樣,短暫又絢爛的煙花一串串升上夜空。
那是單純的七彩不能描述之美。
山舞銀蛇,百煉齊放。
色彩像不要錢似的渲染上這片幽藍的天空,漸變出一個個短暫又優雅的文字,或是曼妙迤邐的形狀。
星辰、圓月、都被遮掩住了風采。
我們同樣驚詫又欣喜的觀賞著眼前的一切,幾乎挪不開眼。
她將手里的冰激凌碗放下,香草味的內容還剩一半。
素手覆在我無處安放的手上,是微微冰涼而柔軟的觸感。
我將視線挪回到面前,詢問道:“冷嗎?”
她搖搖頭,眼睛依舊盯著窗外,“青哥,你就像煙花一樣呢。每次都那么熱烈,美的讓人向往......很快炒熱了氣氛,卻又立馬消失......”
在爆裂的煙花聲中,我不能很清楚的的聽清她的話,想要再詢問一次,也覺得可能不會從那雙偶爾不愿說出真相的嘴里得到答案。
我反手握住她的,注意力再度被更絢麗的煙花勾走。
至少這一刻,我們是心意相通的吧。
星空游樂園的摩天輪只要你不想下來,負責記錄游客數目的服務生便不會催著離開。
隨著緩緩行進的摩天輪,我們一直在這里坐到了一個小時,直到最后一絲煙花的結束。
再度四目相對時,我沖她笑了笑,收回了手。
那雙柔軟的溫度已與我持平了。
“陸桐學姐,玩的開心嗎?”
看起來有些傻兮兮的笑容從她的臉上消失了,那表情很快淡漠又疏離起來,“你是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