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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聽聞有懂行的老一輩來說,長江里的橫死之人大多死得太過凄慘,體內淤積怨氣,非要找人“替命”才肯重入輪回,所以總是徘徊在長江江底,伺機把人拖入江水之中。
聽老輩人講,真正邪性的并不是那些古尸,而是古尸身上或者懷里背負著鐵棺材、銅猴子、鐵轎子之類的老物件,在這些東西里面,都裝著普通人難以想象的瘆人玩意兒。
對于這種東西,一般的撈尸人根本無能為力,甚至連自己都有可能陷下去。想要將這些邪性到極點的東西打撈上來,就只能夠求助湘鄂一帶的江鬼了。
所謂的江鬼并不是指真的水鬼,而長江中老輩人對于在湘鄂地區一個世襲的“許姓”撈尸人群體的稱呼。這個群體的起源已經不可考究,據說早在西漢時代的時候就已經出現。關于來歷,一直都有許多不同的版本。
其中有兩個版本最為詭異,一說是來自三江源地區某個大山深處的古老部族,來歷甚少人得知,只知道他們行蹤詭秘,作風與常人迥異,千百年來一直在古老長江內苦苦尋找著什么,很少現于人前。另一說是長江一帶少數同姓人組成的不為人知的淘河斗門派,也兼做撈尸,最擅于對付老長江里的邪乎玩意兒。
但即便是在老長江生活了一輩子的人,說起這個族,也大多知之不詳。
據說,這些許姓后代與常人不同。
之所以不現于人前,是為了保護某個他們部族里的大秘密。這些許姓人的體質十分特殊,向來畏懼陽光,大多數只在黑夜或陰雨天行事。傳說中,許姓族的祖先是“陰兵借道”時殘留在人間的陰兵,所以生就一雙詭異的“陰眼”,能夠看到許多常人看不到的東西,甚至能夠一眼就看到隱藏在渾濁江水中的鐵尸,而且對于水中古尸的抵抗能力也大大加強。
他們對于任何邪祟蠱蟲,似乎都有著天然的克性。甚至可以說,他們和那些古老長江內的妖邪玩意兒,本身就存在著某種千絲萬縷的聯系。
傳聞中,用他們的血涂抹在法器上,能夠驅邪避蟲,任何邪祟都近不了身子。
而且根據某些令人汗毛豎立的驚悚傳聞,這些許姓人完全不與外界人通婚,嚴格執行著某些不為外人道的詭秘儀式。而從一些流傳下來的只言片語中,這些儀式的古老和詭異程度,早已超出了外人的想象。許姓人一生似乎都在掩飾著某種身份。當他們死后,入殮之前都會被族人五馬分尸,然后用鐵棺封好,分別沉入長江五個不同的水域中。
據說曾有人在長江某處水底打撈上一個銹跡斑斑的鐵棺材,被人用鐵水封死,像是為了防止里面的東西跑出來似的,而這些鐵棺材的樣式,更是與常人所知大不一樣。
只是當初被打開的那口鐵棺,似乎隱隱地透露出一些讓人恐怖的古怪來,里面放置的似乎——
并不是人。或者說,不是普通的人。
后來不知怎么,這件事便沒有了下文。當初打撈鐵棺材并將其開啟的人一個個離奇死亡,而且據說死得都十分詭異離奇,似乎是有某種極神秘可怕的力量為了掩蓋某種秘密,將整個線索截斷。有人說,這些人打開了鐵棺材,發現了某個難以想象的可怕秘密,紛紛以詐死來脫身,更有人來說,這些人早就被許姓部族的人滅了口,那族的秘密是沾染不得的,總之,是眾說紛紜。這個秘密便永遠成了一個傳說,沒有人知道是真是假。
直到今日,長江一帶的人仍然懷疑著這一切。許姓人的來歷太過離奇和古怪,他們的來歷十分古老,但千百年來不與外人通婚卻沒有滅絕,這些人說是沿著長江從三江源大山深處來的大族,但卻查不到絲毫關于其中的線索,這些人就像是忽然有一天從地底下冒出來的一般,沒有人知道這些許姓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還有,他們死后的儀式是如此詭異和可怕,每一個入殮的人都被人分尸,又以鐵水封棺,沉入老長江滾滾渾濁的河水中,難道是一種古老的儀式?還是說,他們真正的目的,是想要防止什么東西跑出來嗎?就像是傳聞中的那樣,這些許姓人根本就不是人,他們在死后,尸體會產生某些極為可怕甚至是毛骨悚然的變化嗎?
當然了,這也都是后話了。
畢竟,凡是和老長江沾得上邊的東西,再怎么邪性都很正常,何況是一個來歷莫測的神秘族群呢。
……
不知不覺,我們進入插隊的那個長江古渡口已經過去了兩三個月的時間。驟然來到這么一片陌生的土地,城里來的知青們總是有些不適應,尤其是當剛進山時的那種興奮感和新奇感都已經被消磨干凈之后,那種枯燥的氛圍也就日益濃厚起來。
我所在的古渡口人均土地占有面積極低,幾十戶人家總共也只有巴掌大的地方能夠開墾。
臨近秋天,除了在那幾畝貧瘠的荒地上種些日常的口糧之外,村子里有些歲數的大老爺們也都行動了起來,磨刀霍霍,擦亮獵槍,上好膛,一個個成群結隊地進山打獵。剩下的女人們也不閑著,織補好去年閑置的漁網,等待家里的男人們回來后,到古渡口的江心去撒上幾網子。
現在正值夏秋交換的季節,天氣涼爽,正是捕獵的好時節,山里的狍子、野山鹿、錦雞、山豬、地老鼠,甚至是黑熊瞎子,經過春夏兩季的育養,也都到了膘肥體壯,最有油水的時候。
還有古渡口的江面底下,都是一水兒的黃黑色。
到了時下的季節,古渡口周邊的江面上水流湍急,尤其是江域中心的區域,那里的水深,還存在暗流,人一進去,水性差點的就直接沒影了,所以也被稱為“水底撈”。意為是水性再好的人進入其中,都會被隱藏在江底深處的水鬼給一把撈走。
不過,也就是在這極深的水下,才隱藏著最為肥碩的魚類,草鰱子、大白魚、長江大鯉魚、黑江頭等無數深水生物,其中不乏有能把人生生從岸上拖入水中的幾米長的大魚。至于大鱉、巨龜、巨型的螃蟹蝦類等,更是不知道有多少潛藏在一片水草茂盛、混沌不堪的江底深處。
和我一起進山的幾個知青,眼巴巴地見著村子里的各家各戶抽調出最有經驗的獵手,牽著家里養的極為兇悍的土狗,雄赳赳,氣昂昂地進山去。心里急得抓癢撓腮,卻也知道自己這些人進山打獵是一點戲都沒有了。
一是由于上山打獵是個技術活,不是是個人就能夠干的,深山里上了年紀的老獵人對于危險有一種天然的預知感,我們這群自幼在城里長大的瓜娃子進去也只能夠幫倒忙。
其二,我們這群知青,雖然到這古渡口插隊才不過半年,但已經將這山溝溝里攪得雞飛狗跳,亂成了一鍋粥,所以老村支書在村大會上已經重點點名,讓我們幾個城里來的后生晚輩老老實實地待在村里,別再惹出什么亂子來了。否則,耽誤了秋季打獵的大好時節,眾人沒有吃食過冬,那種違反了“革命大生產”的責任誰也擔待不起。
不過,村里的男人們基本上都上山打獵去了,只留下一攤子的老弱婦孺,讓我們幾個大齡男青年整日地在村里轉悠,游手好閑著實也影響不好。
所以,在進山的前一天,老村支書鄭重地找我們談話,用一種援引毛主席最高指示的語氣對我們說:“娃子們,根據最高領導的指示,大家天南海北聚在一起……那個,那個一定要一切活動聽組織,在這村子里我最大,你們就要聽領導的安排嘛!
“這不,村子里的獵戶都投入了趕冬荒這場無產階級革命的大斗爭中去了,村子里剩下的都是老弱女幼,所以,留下你們這些個知青,就是為了守著村子。半夜里,千萬別叫夜貓子、黑熊瞎子之類的野獸摸進了村子。為了確保安全,那個,那個我決定,你們這些知青留下五六個巡視村子的安全,順便也幫助幫助村子里日常墾荒,修補漁網,這也算是為無產階級革命斗爭作出了應有的貢獻……”
老村支書越說越高興,越說越來勁,最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才板起臉對我們說:“至于林二八和三胖子兩個人,這些知青娃子里就數你們兩個最會惹事,膽子也最大,留在這里不知道又會惹出什么亂子,這次就讓李家的么伢子栓子帶你們倆去東山上看義莊去,正好鍛煉鍛煉你們兩個的膽子,也給看義莊的王老跛子帶去口糧……我,我可告訴你倆,別再給老子惹事了,上次你們把張嬸家的那只不下蛋的老母雞偷烤了吃,老子還沒找你們算賬呢,知道不?”
眼看著老村支書為了剔除我和三胖子這兩個害群之馬,甚至連我們以前的斑斑劣跡都拿來清算了,我就知道,看來在眼前的問題上已經沒有了調和的余地。
所以也只能在其他幾名知青默哀的眼神中,和三胖子一起應下來上東山看守義莊的事情。
從村子東邊的那條小路一直向東面,穿過終年奔涌不息的古渡口上百米江面,在古渡口外的青龍山下就分了茬。
一條繼續轉向東南,就會繞過山崖,和幾十里地的山城小道連成了一起。而另外一條,則是沿著一條蜿蜒曲折的狹窄的怪石小路,背對著古渡口的方向向山上行走,一道陡峭的山道就佇立在眼前。因為和長江古渡口連成了一線,貌似蜿蜒流轉的長江龍脈偶然扭動抬起的猙獰頭顱一般,再加上山上眾多常年青柏的植被,所以就被當地人稱為“青龍山”。
這座長江古渡口邊上的山峰平地而起,海拔雖然不高,但是山勢卻異常險峻。
黑褐色的堅硬巖石嶙峋起伏,覆蓋著常綠的青柏植被,宛如一道天塹一般高高地聳立在茫茫的長江岸線上。山上沒有一家農戶,也沒有什么大型的野獸出沒,就算是平常村子里的人也極少到這兒來,都傳說這山上有什么古怪,只是不知道在什么時候,在青龍山的半山腰上建有一座義莊。
和其它地方的義莊不同,青龍山上的義莊應該算是長江古渡口中的一大怪。
義莊的建造時間已經難以考究,據說已經有上百年的時間了,戰爭時期曾經收納過眾多因戰亂而死亡的尸體。只是因為后來死人越來越多,甚至連義莊都裝不下了,為了防止瘟疫之類的傳染病大規模爆發,就統一地就地掩埋在這青龍山上。
所以直到現在,還能夠看得到在義莊附近,那參差不齊、密密麻麻的老墳,都是當年在戰亂中死去的沒名沒姓的孤魂野鬼!
常年看管義莊的人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瘸子,據說是姓王,附近古渡口的許多老人都不太清楚他的來歷,只知道打他們記事起,這王老跛子就在那青龍山上看守義莊了。而且因為某些不足與外人道的原因,古渡口的居民基本上都對這常年看守義莊的老瘸子抱有深深的尊敬和畏懼,并且把義莊所在的區域人為地劃分為當地的禁區,經常囑咐自家的小孩沒事不要靠近青龍山的范圍。
我們這些個知青下鄉之后,也曾經被村里的老人這么告誡過,至于繼續深問其中有什么原因,村里的老人們也只不過嘆了口氣,臉上的神情很是古怪!
只是說,這青龍山上有些邪氣!
當地人似乎都對于青龍山、義莊,乃至于王老跛子有著深深的不可言喻的忌憚,他們好像都在害怕著什么。就連一直大大咧咧,具有東北人豪爽性格的老村支書,一聽到青龍山這三個人,都立刻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沉下臉來,深深地告誡我們不要瞎琢磨。
日子久了,連我們這些城市里上山下鄉的知識青年們似乎都受到了感染,一個個都對于青龍山抱有了幾分警惕和不安。
這一次,難道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老村支書竟然會叫我和三胖子去山上看守義莊,不知道是打的什么主意,突然間,我的心上涌起了一絲不怎么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