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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拒絕的方式應(yīng)該有很多種，可不知為何，楊愛棠的思維遲鈍，已經(jīng)說不出口。他回到二樓，收拾好自己的公文包，程瞻就倚著電梯門，淡淡地看著他。

“我真的不用——”楊愛棠再次回到他面前時，一句話還沒說完，肚子里就發(fā)出一陣反酸的低叫。

程瞻的眼睛微微瞇了下。

“真的不用吃飯嗎？”他溫和地接下楊愛棠的話。

楊愛棠默了默，“真的不用你管。”

程瞻說：“工作上出什么事了？”

“沒有。”楊愛棠立刻回答，又掠了程瞻一眼，“你……你還有黑眼圈呢，還管我。”

程瞻一怔，意外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啊？”

程瞻這個反應(yīng)逗樂了楊愛棠，楊愛棠低頭踢了下墻角，抿嘴笑了。本來，兩人此刻的立場確實很好笑，兩個筋疲力盡的社畜，一個不吃晚飯，一個在屏幕前睡著，結(jié)果竟互相質(zhì)問起對方來了。

他當(dāng)先進(jìn)了電梯，“走不走？”

程瞻跟進(jìn)來，看見他按下了負(fù)1層，是公司的地下車庫。

楊愛棠好像放棄了這場無謂的爭執(zhí)。于是程瞻的肩膀也不由得放松下來，吐出一口氣。

“那我，”楊愛棠仰頭看著電梯顯示屏，很認(rèn)真地、一字一頓地說，“我想吃望京的那家餛飩。就是有點兒遠(yuǎn)，你可以帶我去嗎？”

＊

望京的那家餛飩啊。

程瞻一手放在車窗邊，另一手從容地把著方向盤，SUV平穩(wěn)地穿梭過夜間的高架和隧道，無數(shù)暖黃的光暈往玻璃上撞開。

他想，楊愛棠的腦子是怎么記住那么多餐館的？

去望京吃餛飩，虧他想得出。

程瞻知道楊愛棠是這樣的，即使餓到胃反流，也一定要吃自己最想吃的那一道菜，不會隨便將就。不過，夜晚開車兜一兜風(fēng)，在已經(jīng)安靜下來的環(huán)路上，感受即將要下雨的涼意，或許也可以用期待的心情將饑餓緩解一二。

楊愛棠從一開始的不自在，漸漸地安穩(wěn)下來。他兩手抓著安全帶蜷在副駕駛座上休息，像一只抱著尾巴發(fā)呆的小松鼠。

程瞻偶爾瞥他一眼，察覺他似乎有些異常。這只小松鼠，在過去明明是油光水滑、趾高氣揚的，現(xiàn)在看去，卻那么瘦小、蒼白又疲憊。

楊愛棠的腸胃不好，說得難聽一點，就是他自己作出來的。本來就喝不了酒，但上酒桌之前總是不記得墊些吃的，又或者一到了加班、甚至是只要心情不好了，就會忽略了吃飯。更不要提平日里挑食偏食這些毛病，如果不是他自己青眼認(rèn)證的店，他碰不了幾口就會放下筷子。

但偏偏又是這樣的人，最擅長換著花樣給程瞻做飯吃。兩人一起的時候，楊愛棠的胃口總會更好些。

車開入望京商圈，夜中不少店面都打烊了，唯有餐飲街道仍然繁華而熱鬧。楊愛棠看見吃的眼睛就發(fā)亮，身子往窗外蹭，“哎，那家廣式臘腸還在。”

程瞻也看過去，“嗯。”

“好久沒有來了。”楊愛棠又指向另一家，“我聽說那家意大利館子換了廚師，菜單也改了。”

“是嗎。”程瞻淡淡地笑了，“原來還挺好吃。”

楊愛棠鄭重地點頭，“你看他家都沒人，好可憐。”

也許是因為風(fēng)刮得越來越大，那家意大利餐館的服務(wù)生都出來收拾擺在外面的空桌椅。餐館里頭雖然燈火通明，但的確沒有幾位顧客，吧臺里的意大利小哥也很寂寞的模樣。

“那你要去吃這家嗎？”程瞻問。

“不去。”楊愛棠撇嘴，“吃餛飩。”

程瞻又笑，這次笑聲更爽朗了些。

是啊，楊愛棠還真就是這樣的。說著人家可憐，也不肯去接濟(jì)，沒有心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