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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似是他二人自昨夜的親近和今日的疏離后,和他對視的第一眼。
他凝眸看她,她想起先前農戶妻子同她說的,李徹看她的眼神似是水做的,卻又怕她看見,介懷。
楚洛忽然信了。
李徹卻未會意,思緒還在當日江船上。
原本若是沒有昨夜的事,他今天也要同她說起,李徹原本從身后抱著她,她轉身,他反倒怕她不悅,目光凝在床榻一側的夜燈處,淡聲道,“你二哥安全,是因為你二哥是被支開的。支開他的人要留著你二哥的性命,否則一碗姜湯而已,不至于遲遲回不來……”
李徹其實說中了她的心思,楚洛下意識看他。
他也正好抬眸。
四目相視,兩人目光中都是一愣,李徹又問,“你二哥同你的關系近嗎?”
楚洛似是注意力也在他問的話里,低聲應道,“二哥叫楚頌連,娘親就哥哥和我兩個孩子,母親膝下沒有兒子,就將二哥養在母親房中做二房的嫡子。娘親過世后,二哥是府中對我最好的人……”
李徹眉頭微微攏了攏,他知曉她在府中的處境,老夫人和譚孝的事情便可見端倪,她口中這句話的意思,應是極依賴楚頌連,而楚頌連也對楚洛極好。
“那便更說得通了……”李徹指尖輕叩床榻一側,沉聲道,“你二哥對你最好,怎么會讓你一人在船艙中待這么久?無論他尋姜湯的事情是真是假,他更在意的應當是你……”
楚洛似是有些明白他的意思,思緒也被他帶到當日的場景里,“所以,二哥就算是特意避開,也不應當讓我同陶真在一處待這么久。而且,二哥就算是真想讓我和陶真久待,也一定會在船艙不遠處守著,那他當時如果見到陶真出去,也應當入內尋我,但是……”
言及此處,她噤聲。
李徹會意,“但是沒有人入內……”
那時船艙里只有他和她,他還初初吻了她。
他同她在一處呆的時間也不斷,楚頌連不應當既不在門外,也沒留意陶真出了船艙,反倒讓楚洛同一個陌生男子一處?更有甚至,刺客入船艙行刺,打斗激烈,時間也不短,卻一直未見楚頌連入內尋楚洛?
兩人想到了一處去,四目相視,仿佛也忽得沒了早前的尷尬。
楚洛眼中都是猜測,喉間輕輕咽了咽,“二哥是記在母親名下的嫡子,所以同母親的娘家葉家走得近。葉家早前是將門出生,府中的子弟自幼都會學習武藝,葉亭風時常說二哥身手不差,出事那天,二哥不應當沒來船艙尋我。”
楚洛看向李徹求證。
李徹先前就說二哥安全,那李徹心中是有猜測的。
李徹果真看她,“同你和楚頌連一道來的人是誰?”
楚洛錯愕,“陶真?”
陶真?李徹似是對這個名字有些許印象,稍許,微微挑眉,“冠洲陶家?”
陶伯伯是舉家遷去了冠洲,楚洛頷首。
李徹卻忽然噤聲了。
不僅噤聲,連眉頭都皺緊。
“他同你和楚頌連去南郊馬場做什么?”他是懷疑楚洛口中的那個陶真,又尤其是冠洲陶家的子弟,天下間哪有那么巧的事……
楚洛微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那日李徹也在。
李徹知曉她會錯了意,沉聲道,“朕知道你同陶真說親,朕是想知道,為什么這么急?前一日剛回京,第二日就同他一處?還有,為什么要去南郊馬場?”
楚洛看了看他,輕聲道,“陛下十一月中在京中舉辦賞梅宴,召了外地世家子弟入京,陶真是從冠洲趕來的。二哥同他敘舊時談得投機,二哥想撮合我們二人,便約去了南郊馬場……”
“時間是誰定的?”李徹問。
楚洛想了想,蹙眉道,“似是陶真,聽二哥說,他忽然說他后兩日有事,所以……”
李徹應道,“姑母邀朕去南郊馬場也是臨時決定的……”
楚洛倒吸一口涼氣,心底莫名涌起一股不安。
李徹又道,“他要有去南郊馬場,又要能成功脫身,需要合理的理由,這個理由隱晦且一定不會人懷疑……”
楚洛不寒而栗。
李徹繼續看她,“陶家遷去冠洲多年,冠洲同京中路遠,他若喜歡你,心里一直惦記你,知曉你在府中艱難,又怎么會一直不管不問,等到忽然要入京的時候才專程來見你?”
楚洛愣住。
李徹眸間淡淡,“楚楚,你和楚頌連都被人利用了,用來替自己洗清嫌疑,所以,你二哥一定安全,因為你同朕一道落水,你二哥是唯一的人證,證明陶真是清白的。”
楚洛伸手捂住嘴角,忽得反應過來李徹所有的話,也反應過來,為何李徹說二哥安全,但卻讓她不要回建安侯府。因為京中出了事端,陶真一定會將二哥推出來,那祖母和侯爺這里都會知曉她是因為要私會陶真才去的南郊馬場,不僅侯府知曉,京中有頭有臉的世家都會知曉,此事還牽連李徹遇刺一事,祖母和侯爺為了侯府的顏面將她……
楚洛木訥。
李徹也凝眸看她,沉聲道,“朕讓你去成州尋單敏科,朕不在的時候,你在成州不要露面,單敏科會想辦法會護你周全。等風波結束,朕會召你入宮侍奉,你無需同任何人做任何解釋,京中都會相信你去南郊馬場是因為朕要你去,你私會的人是朕,而朕遇刺之后,同朕在一起的人是你,旁的謠言都會不攻自破;但若是風波結束,朕沒讓人來成州接你,你日后也不要回建安侯府,單敏科是朕信得過人,他會替朕安置好你……”
不知為何,楚洛眼底猩紅,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哽咽道,“出事之后,你其實就已經猜到陶真有問題,所以怕我回建安侯府出事,是不是?”
李徹噤聲默認。
楚洛眼眶中的眼淚還是沒忍住,再次哽咽,“所以落水之后,你一反常態,同我言辭親近,輕佻逗弄,是因為也想到過,日后許是再也見不到我了,是不是?”
李徹啞然。
楚洛伸手摸了摸眼角淚滴,“那你聽好,我不會在成州等你,我也不需要旁人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