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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應聲。
這邊的人拖了他就走,就在不遠處的山溝旁,李徹只覺當頭一棒,繼而是接連的棍棒打到身上,頭上,狠狠不留余地。
它一面掙扎,卻被棍棒打得更厲害,掙扎不開,最后被一重棒打下,打得它站不起身來。趴下之時,被人綁住了四肢,直接扔到了山溝處,滾落下去……
旋轉的四周,跌落的碰撞,李徹已是逐漸模糊。
***
而文山寢殿內,李徹忽得睜眼,撐手坐起,口中喘著粗氣。
“陛……陛下!”內侍官嚇得一哆嗦,既而眼中狂喜,“陛下醒了,陛下醒了,快喚太醫!”
看著寢殿中的熟悉的幕幕,李徹伸手輕捏眉心,恍若隔世。
楚洛?
他重重攏了攏眉頭,不知早前的是夢,還是真實?
第018章 契機
文山行宮寢殿中,婁金清正在給李徹把脈。
李徹自祭天遇刺墜崖后,一連昏迷了十余日,眼下才醒,婁金清不敢大意,所以看得細致。
婁金清把脈時,李徹不便說話,也不便起身,便一直安靜坐在床榻上,腦海中的思緒都是在東昌侯府和去千曲途中的事。
真實,漫長,卻又似黃粱一夢。
他靠著龍塌上的引枕,目光望著龍塌前的輕羅幔帳。
輕羅幔帳后,是一面等身的銅鏡。
銅鏡里的人坐在龍塌上,精致的五官猶若鐫刻,眉宇間的帝王氣度似信手拈來,透著說不清的風華絕倫,風采卓然。
與早前臨水照影里,那只叫輕塵的矮腳馬,絕然不同。
李徹微微攏了攏眉頭。
敲婁金清把完脈,遂又起身,上前道,“請陛下閉眼,微臣還要近前看看。”
李徹照做。
婁金清行至塌前,一手挽著衣袖,一手分別往上,翻了翻李徹左右兩側的上眼瞼,仔細看了看,方才收手,又朝李徹道,“陛下看著微臣,轉動眼睛。”
李徹睜眼,目光跟著婁金清的手來回移動目光。
婁金清似是微微松了口氣,才又問道,“陛下可有哪里不舒服?”
李徹想了想,似是出了頭暈腦脹,容易出神之外,仿佛并無不妥,忽然間,下意識握了握拳頭。
他仿佛習慣了早前馬蹄著地,手中并無觸感,而眼下,手中握拳的觸感真實又熟悉,熟悉里還透著些許陌生感。
他不由想起在千曲時,身后有譚孝的侍衛騎馬在追,他載著楚洛,馬蹄飛濺,似是什么都顧不得。每一次馬蹄落下,又瞬間抬起,馬蹄著地的觸感,似是比眼下握拳都還要真實……
李徹喉間輕咽,輕聲道,“覺得手腳有些無力。”
婁金清躬身,朝著他恭敬拱手,應道,“只是陛下昏迷的時間過長,在床榻上躺得時間過久,這兩日許是會有些手腳無力,還可能伴隨少許頭暈,腦脹,耳鳴,過兩日自行便會好,陛下不必驚慌。陛下的脈象平和,龍體康健,早前跌落山崖的傷也基本痊愈,并無大礙。若有不適,喚微臣來看即可。”
婁金清的話仿佛讓他吃下一顆定心丸,李徹頷首,應了聲好,又轉眸看向婁金清,溫聲笑道,“婁卿,朕昏迷的這段時日,辛苦你了。”
婁金清連忙低頭,直接掀起前擺,在龍塌前跪下,“侍奉陛下乃是微臣的本分,陛下龍體康健,才是朝中之幸,我長風之幸。”
李徹目光微滯,似是,真有很長一段時間,耳邊沒有聽到這些恭維話……
婁金清算是朝中不善阿諛奉承的一人,方才不過是君臣之間應有的禮數,李徹竟有些不習慣。
好似這段時日以來,他聽得最多的就是唐葉操著一口坊州口音,在他面前碎碎念和叨咕,還有一臉的無可奈何,讓他老實本分,好好做馬,千萬不要再闖禍,給他,給六小姐添麻煩之類……
想起唐葉那張苦大仇深,又對著一匹馬語重心長的臉,李徹忍不住笑笑。
婁金清抬眸,正好得見天子啟顏,卻全然不知何故。
但天子的心思豈是做臣子的該隨意揣度的!
婁金清只得再次低頭,避開圣顏,怕沖撞了殿上。
“婁卿,你繼續。”李徹回過神來,吩咐了一聲,似是正要起身,整個人又頓了頓,稍許,才掀開錦被。
一側的內侍官眼尖,連忙上前扶他起身。
婁金清也果真領旨,開始低頭說著,陛下這幾日的飲食宜清淡為主,多出寢殿散步呼吸新鮮空氣,陛下才醒,身子還需一段適應恢復的時日,這兩日切勿操勞看奏折之類云云……
婁金清一邊說著,李徹一邊聽著。婁金清方才說的對,他是有些不怎么適應。
但不是不適應一連躺了十余日后,身體上的遲鈍,而是不適應忽然不做馬之后,這段時日里逐漸習慣了的馬的習性還會作祟。
譬如他早前都在馬廄中要么站著睡,要么倒頭就側臥入睡,聽到有人來,便“嗖”得一聲站起。而方才,他就險些就習慣了從龍塌上直接站起來……
想到這個可怕的場景,李徹尷尬得握拳輕咳一聲。
內侍官察言觀色,見陛下喉間不舒服,便朝一側使了使眼色,宮娥快步端了水杯上前。
這些在從前再熟悉不過的事,不過短短十余日,恍若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