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腥咸的水將他包圍。
浪潮洶涌,他在其中掙扎起伏,抵擋不了越來越高的水位線,水淹沒身軀,不多時,熟悉的溺水的痛苦席卷神經,他揮動手臂掙扎。
有殘缺的肢體在四周漂浮,他看見了,他自己也已是半死不活,
他感到恐懼,他不想死,請讓他們活下來。
多貪心吶。
他滿心祈禱,海水沖破身體的防御,涌進體內,軟磨硬泡,逐漸將他的意識沖刷殆盡。
胸口劇痛,讓他呼吸,想要呼吸……
文森特猛然睜開眼,黑色的瞳孔緊縮,隨后,大口大口地喘息起來。
他仰躺在床上,手指撫摸快速搏動的心臟,夢里的一切是那樣清晰。
那是他曾經的經歷,曾經,還是一個純粹的人。
居然夢到了作為人類時候的事情,太過遙遠了,遙遠得如同一個單純的夢,文森特幾乎記不起細節,只剩下被海水淹沒的窒息感,還清晰如昨日。
不過是夢而已,被一個噩夢嚇到了,真是白活這么些年。
文森特平靜下來,窗外的雨小了,變得淅淅瀝瀝,聽見這雨聲,他有些恍惚,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間的?
應該是莫爾斯把他帶回來的,身體也很干凈了,文森特偏頭看向窗外,云層沒有散,醞釀著風暴,天空依舊陰沉,不辨日夜。
他直覺自己睡的時間不會很短,是時候起床了。
“嘶……”
剛剛下地,文森特就因身體各處傳來的酸痛感倒吸一口涼氣,胯骨酸得要命,差點兒沒讓他直接跪到地上,文森特連忙扶住桌子。
手表躺在桌面,文森特一邊復健,一邊看時間,秒針一格一格前進,帶動時針,靠近十一點位置。
已經是最后一天中午了嗎?昨天做得太過,也不知道莫爾斯是什么時候走的,甲板上的記憶碎片閃過腦海,他表情有些僵硬,好半天,才有些自暴自棄地抓抓頭發。
就算是為了發泄情緒,鬧得也實在是太過了些。
身體的不適漸弱,說到底怎么就非要放縱一次?念及此,文森特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記一幕幕死亡的場面讓他心有余悸,成為契約者以前,文森特就知道生命是很脆弱的,但他并不想看見這種脆弱赤裸裸地擺在他面前。
他知道自己是想要逃避現實,為此,他不惜主動向魔鬼靠近,投入莫爾斯的懷抱。
想過得輕松一點,所以從一開始也沒有那么強烈的勝負心,更何況,說到底誰會喜歡拿人命做賭注,誰殺人更多誰贏?別開玩笑了,他又不是殺人狂。
自嘲還沒結束,文森特一低頭,便看見手腕的血線,一圈變成三圈,那幾人的生命,終究還是由他背負起來,文森特再也笑不出來,他內心沉痛,揉了揉眉心,戴好手表遮住證據。
事到如今,不能逃避啊……
穿上外套,文森特離開房間,他的腳步被雨聲掩蓋。
雨襯得輪船很安靜,聽不見人的聲音,同時也很吵鬧,充斥著雨水拍打船身的喧囂,這里不是地中海,地中海沒有這樣的暴風雨,此處已是死神鐮刀所在的新世界,文森特站在長廊,閉上眼,傾聽更加細微的聲音,尋找雨水以外的線索。
等了很久,沒有閃電,隱約間卻有雷聲響起,文森特偏了偏頭,那不是雷聲,他即刻睜開眼,如果他沒聽錯,那是槍聲!
槍聲來自高層,文森特沒有多做猶豫,直接進入樓道。
往上爬了兩層,再聽見一聲悶響,這次他已經確定這是槍響,像是裝上消音器的狙擊槍,聲音位置接近頂樓,文森特停下腳步。
如果是奧蘭多的狙擊,那么狙擊對象肯定不在頂層,文森特想到頂樓泳池最能看清的視角,返身往一樓跑去。
他徑直來到甲板,本應該空無一人的甲板上躺著一道人影,文森特沉下臉,顧不得自己也暴露在狙擊手的視野,他走到雨中,看見地上的小丑臉,面色漸沉。
是魔術師嗎?
他慢慢抬起頭,看向頂樓,即便是晴空萬里,這里也很難認出頂樓的人,更不要說此時還在下大雨,隔著煙霧繚繞的雨,只能看見昏沉的天空。
文森特不再嘗試找奧蘭多,他蹲在地面,謹慎地翻過小丑的身體,入手皆是冰冷,他看清面具額頭的彈孔,隨后注意到他頭頂的黑發,微微皺眉。
這不是魔術師。
他沉了沉氣,揭開面具,面具之下是一張熟悉的臉,這張臉不屬于魔術師,那是武士的臉,他睜大雙眼,死不瞑目。
電光火石之間,文森特把種種線索串聯。
原來救走武士的人是魔術師,但是那樣的傷勢,怎樣才能活下來?他又為什么會戴上小丑面具,替魔術師死在這里?連武士都能成為他的替死鬼,那人還不知道有多少替身。
更多疑慮從文森特心里冒出,他必須找到魔術師,那個人是始作俑者,每一個逃脫者都跟他有所聯系,不出意外,如今也只剩下他一個逃脫者還沒有死去。
背后有種被注視的感覺,文森特站起身,看向樓道口,奧蘭多不知什么時候下來了,那個少年站在船檐,黑色的雨衣不斷往下滴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