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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嬤嬤也沒指望錦瑟會蠢的上當,聞言又福了福身,嘆聲道:“太后見皇上病體纏綿,遲遲不好,便日夜擔憂,常常夜不能寐,起身為皇上抄經念佛。加之翼王不幸離世,太后身心俱傷,鳳體大不如前。今日午后太后暈倒,醒來后念著皇后從太子妃過世便也多病,唯今偌大的宮廷倒沒個濟事的,這上萬的宮女太監便似少了主心骨,便是太后也總覺不安,太后剛強,本是不愿驚動王爺王妃,此刻卻顧不得了,這才令人請了王爺王妃進宮侍疾。”
錦瑟面露擔憂,忙道:“太后今日竟暈倒了?!嬤嬤是太后身邊的得力人,只怕太后離不開嬤嬤,勞嬤嬤先一步回去侍奉著太后,容本妃換件干凈的衣服這便去親自侍奉。”
左嬤嬤此刻奉命過來本就是為了將錦瑟給弄到正盛宮去,本以為要費些口舌的,倒不想錦瑟竟答應的如此痛快,她心里詫異,面上不動聲色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錦瑟換了件繁復的碧色宮裝,白蕊一面給她整著長發,一面擔憂地道:“那正盛宮是龍潭,王妃急什么,好歹先見了皇后娘娘再去給太后請安也能安心些……”
翼王死了,太后勢必恨死了她,此次進宮自然不會放過她,錦瑟明白這點,左右侍疾是躲不過的,早去總比晚去好,起碼也能叫這宮人們瞧瞧,她對太后可是真孝敬的。這宮中上萬雙眼睛盯著,她倒不信太后敢公然虐待懷了孕的孫媳。倘使雍王妃不進宮侍疾,那她大著肚子便更不該進宮了,太后為了接她進宮,將雍王妃也接近了宮,一會子請安雍王妃必定也是要到的,太后總不能區別對待,左右雍王妃做什么,她也做什么便是。
太后的正盛宮錦瑟還是第一次來,修建的莊重大氣,擺設等也極為雅致古樸。
太后瞧著面色果真不大好,她躺在羅漢床上,靠著大引枕,身上穿著件暗紫色翔鳳宮裝,腿上蓋著條棉絨薄毯。見錦瑟請安,便抬了抬眼皮,道:“哀家身子不爭氣,皇帝的幾個妃子年紀也都大了,養尊處優,自己都是一身的病,甭說伺候哀家了,那些美人什么的,上不得臺面,瞧著就叫人生氣。便只能辛苦你們這些孫媳了,哀家也知你有孕在身,叫你進宮侍疾是難為你了些,你不會不愿意吧?”
錦瑟忙笑,道:“孫媳伺候祖母乃是應當的,太后如此說,豈不是置孫媳于不孝了。”
太后說前頭那些話不過是為了更好的使喚錦瑟罷了,聽她答了,也厭棄和她多言便道:“愿意就好,哀家想用口粥,你來伺候著吧。”
“是。”錦瑟應后上前從宮女手中接過湯碗坐在床沿一勺勺的喂太后,她剛吃兩口便道口中味寡,又使喚著錦瑟給她換著樣的夾菜,偏她又道聞了菜味就難受,不肯將那些菜品支了炕桌放在炕上,更不肯宮女將菜品捧近,而是盡數遠遠的放在五步開外窗前的條桌上,使得錦瑟每夾一回菜都得起身來回奔走。
錦瑟心道這老東西聞不得菜味兒倒吃的香,自然明白太后這是在故意折騰自己,可卻面頰含笑,半點惱色都未露出,還不時地主動開口問太后想吃哪個。她這廂粥味到一半那雍王妃才進來請安,不待雍王妃說話,太后便道:“哀家頭疼的很,你是個妥帖的,上榻來給哀家揉揉頭吧。”
雍王妃應了一聲,脫履上榻跪坐在軟軟的錦墊上給太后揉頭。太后如此厚此薄彼,可錦瑟卻說不出個不是來,畢竟雍王妃也在伺候太后。又兩盞茶,太后除了將錦瑟支使的團團轉倒也沒什么別的舉動,她依著太后的意思點上安神香,轉身回到榻前又為太后捶起腿來。
錦瑟今日在街市上逛了那許久,這會子還真感覺疲累的很,見太后靠著大引枕閉著眼睛,唇角愉悅地勾起。錦瑟心里有些不明所以,也不耐煩再繼續演戲了。
她方才聽話非常不過都是為了探探太后到底意欲如何,此刻見她只如此不停折騰自己,錦瑟也懶得奉陪了,見太后抬起眼皮要喝茶,她忙應了一聲站起身來,取出袖中絹帕試了下額頭上的浮汗,這才自宮女的手中接過泡好的溫茶。
只她剛轉身回到榻前便毫無征兆地哇地一下直吐出一大口的穢物來,她這嘔吐來的太過突然,發作時她神情痛苦,身子前傾,使得那一口穢物半點也沒沾在自己身上,可是全數都吐在了太后的身上,瞬間她那胸前便掛滿了穢物,半張臉也濺得臟污起來。
“啊!呸,呸!”
太后本閉目悠然地等著錦瑟伺候的香茗,這般折騰她雖是難解自己的心頭之恨,倒是到底也出了些氣,太后只覺通身舒暢,哪知接著便覺一股溫熱而難聞的東西澆在了身上,她先還不明,睜開眼睛瞧清楚身上掛著的東西,再被那股難聞之味充斥著鼻翼,明白發生了什么,她尖叫一聲,拽著臟了的衣裳驚魂失措,除了尖叫,她簡直不知該如何是好。
“太后!這可怎……”雍王妃跪坐在太后身后,身上雖也濺了些東西,但卻還算干凈,她忙驚叫著抽了帕子去給太后抹身,可話沒說完,卻覺臉上一濕,卻是錦瑟驚嚇之后,慌亂地來扶太后,誰想驚慌之下腳下一絆,手中捧著的香茗飛出便那么不偏不倚地都潑到了她的頭上和臉上。
雍王妃忙又去抹臉上茶末,錦瑟卻已沖到榻前驚惶地為太后摸起臉來,“太后,孫媳已好久不曾這樣害喜了,許是方才伺候用膳也聞不慣那湯菜之味兒,竟又害起喜來,都是孫媳的錯,都是孫媳的錯……”
她說話間拿著那帕子摸向太后臉上臟污之處,原本那污穢只掛在下巴脖頸,這會子經她一抹,那穢物卻沾了半張臉。太后何曾經受過這樣的事,已惡心不已,不知所措,一時竟也顧不上阻止錦瑟,此刻被她越抹凌亂,錦瑟的帕子再度擦過她的鼻子,她便再忍不住,推了下錦瑟,人沒撲出床榻便也忍不住胃里翻江倒海,哇哇大吐起來。
錦瑟來時豈能毫無準備,她那帕子上抹了些藥粉,制人嘔吐,原是怕太后真有所謀,她也可借嘔吐不適為由脫身,此刻她用那帕子給太后抹臉,早便知太后必定得吐,就著太后那一推早閃在了一側,眼瞧著太后撲在床沿片刻便吐的面色青白,錦瑟心里痛快,面上卻驚懼愧疚非常。
這會子宮女們才算反應過來,忙著上前來伺候,太后被扶著下了榻,也顧不上錦瑟了,軟著腿便往凈房一陣風地趕,后頭幾個宮女忙著跟上。
見雍王妃跟了上去,錦瑟也慌里慌張地哭著緊跟,她大腹便便動作不便,這慌張之下難免跌跌撞撞,不小心便將放在墻邊的一盆玉石盆景撞了下來。那盆景用紅寶石珠子做果實鑲嵌翠樹,摔在地上登時四分五裂,紅寶石的珠子跳躍在青石地面上,瞬間滾得滿地都是。
前頭太后步履匆匆往凈房趕,一步抬起,落腳時剛好踩上滾過去的寶石珠子,登時直挺挺地往后倒,她倒勢洶洶,宮女又不防,哪能摻扶得住,縱使拉了她一把,她卻依舊后仰著嘭地一聲直挺挺倒在了地上。群書院
☆、二百五九章
太后一腳踩在向前滾動的珠子然后毫無預兆地直挺挺仰頭倒下,這摔的有多重可想而知,她年紀不小了,又養尊處優,這一下摔下去整個人都懵了,半響都弄不明白發生了什么事兒,就隱約聽到耳邊尖叫聲呼喊聲一片,直到也被驚嚇住,哭聲嗚咽的錦瑟忙也跪下來,撲到她的近前來,她恍恍惚惚地看到那張近在咫尺的可惡面容,這才想起之前發生的事情來。艾拉書屋
“太后,太后都怨孫媳不好,孫媳身子重,笨手笨腳,這可怎么辦,太后您處罰孫媳吧……嗚嗚……嘔……”錦瑟撲過來見太后的目光有了焦距和驚恐,痛苦,憤恨之色,知道她已回過了神來,當即便哭泣謝罪起來,那臉上神情就別提有多真摯惶恐了,只是沒喊著兩句她便又做出了欲吐之狀來。
太后此刻瞧見錦瑟便覺像是瞧見了一條對著自己吐信子的蛇,這種驚懼和惡心,都是被她那一吐給嚇出來的,此刻瞧她跪在身邊緊緊挨著自己,她若非渾身痛的都沒了知覺一般,不敢輕易亂動,根本恨不得一掌將錦瑟給拍飛,離她遠遠的。本就最不愿她靠近,如今見她竟突然張嘴又做出嘔吐的模樣來,且這一吐勢必要噴她一臉,太后登時便尖聲叫了起來,“走開!把她給哀家弄走,快弄走!”
太后這一嗓子著實聲音不小,面色猙獰,失態非常,簡直都似精神崩潰了。宮女哪里敢怠慢,忙上前請錦瑟離開,錦瑟原就是要脫身的,此刻遂愿卻也不想太后好受,一面好不委屈的哭著,一面惴惴不安又擔憂非常地不停回頭去看,一面還不停做干嘔狀。
她那邊每弄出點動靜,太后便覺胃里翻攪一回,身上沾染的怪味便也氣味更濃郁一下,錦瑟一腳踏出殿門,如愿聽到里頭又響起了太后的嘔吐聲來,久久不絕,想必是連膽汁都要吐個干凈了。
錦瑟出了殿卻也不走,只拉著那奉命送她出來的宮女哭,眼睛巴巴地還望著里頭,道:“太后這樣本妃怎么能離開,都怨本妃太笨重,本妃要留在這里,起碼也要等太醫來看過太后……嘔……才能放心……”
她說著便又垂下淚來,真是不勝內疚和擔憂,宮女瞧她這般心里一陣發寒,竟是瞧不出眼前人到底真無意間弄了那屋中一團亂,還是蓄謀的。不管怎樣,她是不敢再叫錦瑟呆在這里了。正欲勸錦瑟離開,皇后剛巧到了,見錦瑟站在廊下哭泣,她心一緊忙快步過來,待聽了宮女的稟報,嘴角忍不住抽了下,這才沖錦瑟道:“你想留下伺候太后是好的,可也要量力而行,你如今自己都顧不上,留在這里更加添亂,行了,秋霜,你送武英王妃先去寧仁宮歇息,喚了太醫給瞧瞧,本宮進去伺候太后。”
錦瑟這才順從地依命,卻是一路垂淚去了皇后的寧仁宮令地路遇的宮女太監都在猜測,這武英王妃剛進宮怎就被太后給訓斥了,這還懷著身孕呢,真是可憐。
正盛宮中,太后因摔的重,嬤嬤宮女們根本不敢隨意移動她,只將太后身上的臟污就地處理了,太后忍受著身上的怪味,直到太醫瞧過說是并未傷及骨頭,她才被撫著進了凈房。
可雖是未傷骨,待她躺回床上時,卻已脫了兩層皮般有氣無力。胃中空空,一陣陣絞痛,可她偏一口粥都喝不下去,看著飯菜就泛惡心,渾身僵硬疼痛,料想起碼得躺上七八日才能恢復,她恨得咬牙,偏又不能發落錦瑟。畢竟錦瑟是真吐了出來,眾目睽睽錦瑟對她可是極恭順的,而且雖太后不相信錦瑟都六個月了還會孕吐,可孕婦的身體原就古怪的很,只怕就算是太醫給錦瑟把了脈,也是說不清這事兒的,怨只怨她就不該叫個孕婦來伺候人,只能吃了這啞巴虧。
想到外頭人說不得還要說是她這個祖母難為孫媳,太后更是憋了一身氣發不出,險些內傷。
而錦瑟在寧仁宮卻已舒舒服服地泡了個澡,正吃著香氣濃郁的米粥。雖是惡整了太后,可催吐原便是極傷身的,她吃了小半碗粥才覺身子熨帖起來,想到自己吐了一下都這樣痛苦,太后卻連膽汁都吐沒了,只怕更痛不欲生,錦瑟心情便向外頭的晴天一般明媚。
皇后自正盛宮回來,錦瑟聽聞太后并沒受什么骨傷倒也不意外,太后若真骨折了,此事便沒那么容易善了,她也是算準了,太后踩到凈房大理石上滾動的珠子,身子卻定是倒在了內殿厚厚的毛絨地毯上,最多受些罪,應不至于骨折這才去撞那盆景的。
“你呀,多等片刻母后便會去給你解圍,何必如此折騰自己,折騰我的孫兒,在太后身上也敢隨便用藥,也不怕太醫查出端倪來!”皇后見錦瑟笑得眉眼彎彎,不由笑著嗔她,語氣卻滿是寵溺。
錦瑟笑了,道:“太后故意為難我,就算母后去解圍,她也有能耐扣著我不放。母后放心,太后吐的八葷八素的,太醫檢查宮女定就給她沐浴更衣,我那催吐藥粉原就沒什么份量,這便更無從尋找蹤跡了,即便太后事后懷疑也是找不到證據的。”
“就你鬼主意多。”皇后搖頭失笑,笑容擴散卻又凝在了面上,神情突然痛苦起來,見她蹙眉抬手揉頭,面色也微白起來,錦瑟不由一驚,忙道:“母后頭又痛了嗎?上回不是我國公給母后尋來的奇效藥甚好嗎,怎瞧著倒又加重了?!”
錦瑟說著忙起身走到金皇后身邊抬手替她揉起頭來,這才察覺十多日未見,皇后竟又瘦了不少,兩頰已凹陷了進去,連眼窩也似深陷了不少,瞧著有些骨瘦嶙峋起來。
“那藥也是剛吃時管用些,吃了這些日倒覺不出效用來了,也就吃藥時能忘一時之憂,這頭疾發作起來著實辛苦。行了,你今日也累了,早點回宮歇息去吧,母后躺會兒。”
見金皇后面色著實不好,錦瑟原想再問兩句,可瞧她實在痛苦,便不再攪擾。姜嬤嬤親自送錦瑟出宮,錦瑟才問起她來,道:“母后近來可是還為二嫂過世而傷神?怎瞧著瘦了那么些。”
“太子妃都去小半年了,娘娘已接受此事,倒沒前段時日神傷,只是胃口卻一直不好,最近又時常惡心,頭暈,失眠,對什么事兒都怏怏的提不起精神來。太醫瞧卻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眼見娘娘一日比一日消瘦,老奴也擔心的很……”姜嬤嬤不無擔憂地道。
錦瑟聞言秀眉越蹙越緊,以前便只聽說皇后又頭疼的宿疾,可也沒聽說身體這么些毛病啊,她想了想便道:“肅國公給母后求的是什么藥,嬤嬤可否取了藥方我送去給陳先生細細瞧瞧,看看能否再完善一二。”
姜嬤嬤卻道:“這藥是沒有藥方的,都是每月肅國公親自送進宮來的成藥,吃著也和尋常藥略有不同,倒不口服,而是吸食,用起來煙霧繚繞的,不過娘娘用過確實是能安寧一陣子,一會子老奴給王妃送些過去。”
錦瑟聽罷秀眉不展,道:“倒沒聽說過這樣的藥,嬤嬤莫忘送過來我也見識見識。”
卻說雍王妃自太后宮中出來卻往容妃的永露宮而去,容妃聽聞太后欲折騰錦瑟卻反被弄的人仰馬翻,不覺目光一凜,道:“太后如今對我母子高看,你此次進宮要好好在太后身邊盡孝。這武英王妃真是不除不快,前次三皇子和王爺提的那個主意進行的怎么樣了?”
雍王妃恭敬地道:“關鍵是要拿到六皇弟的血,可六皇弟夫妻警覺,此事還真不容易做到。”她言罷便將今日三皇子令閔女舞蛇靠近完顏宗澤的事兒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