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c_zt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皇帝聞言身子猛然一震,接著便再沒了半點舉動,胡明德跪在地上老淚縱橫,皇帝卻已驀然收回了壓在翼王傷口上的手,又顫巍巍抬手撫上了翼王圓瞪的眼眸,接著他竟一言不發地站了起來。
他這一站,也不知是心理上被打擊地過重,還是身體上經此一番也太過疲累,尚未站起身便險些跌倒,胡明德一驚忙起身扶住,皇帝撐著他的手站穩,轉身往龍榻去,只道:“翼王今夜暴斃王府,抬走吧……”
聽皇帝的聲音低低沉沉,胡明德心一震,他不由得抬眸瞧了眼皇帝,卻見他轉身間側臉映燭,面色竟平靜的不見分毫情緒,卻又叫人覺似翻涌起巨浪的深海般令人驚恐不安。他不及細查,皇帝身影已沒入了層層幔帳后。
聽到了方才皇帝驚惶至極的那聲可謂歇斯底里的喊叫令他叫太醫,這會子又見皇帝如此,胡明德心里也明白了過來,一時僵立,后背被不知哪里來的風一吹透心涼,這才忙抬袖抹了抹一臉老淚轉身而去。若叫天下人知曉翼王死在皇帝的劍下,對皇帝的聲明影響便太大了,他此刻半點也不敢耽擱忙去處理皇帝吩咐之事。片刻,有太監進來拖走了翼王的尸體,又清理了地面,窗戶被推開,香爐中被灑了濃濃的兩把香。
片刻這屋中便沒了半點方才激烈慘景,就連那股血腥味兒也消失的無影無蹤,龍榻上皇帝卻背對外頭將頭埋在了掌中。
此刻的寧仁宮中,皇后已接到了消息,得知翼王死在皇帝劍下,她怔怔的出了回神,分不清心里是酸,是痛,是喜,是憂。半響才眨動了眼睛瞧向垂立一邊兒仍驚魂未定的華婕妤道:“你放心,本宮早已安排妥當,今夜不會有人知曉你曾來過本宮這里,你彈在皇帝身上的東西也早已揮散,查不出什么的。萬一皇帝疑心于你,你只要不自亂陣腳他便只會以為是自己心亂之下,太過激動罷了。本宮也累了,你跪安吧。”
皇帝固然見到東平侯府那一幕,正在怒頭上,又因華婕妤的話而引出了程瀛的告密,愈發對翼王不是龍種深信不疑,但為保萬一,皇后實還給了華婕妤一點藥粉藏在了她的指甲中,華婕妤將那藥粉彈在了皇帝龍袍上,藥粉慢慢揮發才有藥性,兩盞茶時候藥性發揮到最強,今日的每一個環節都經過精準的掐算,那藥粉雖少,但藥性發揮到最強時卻正好便是翼王進乾坤殿面圣之時。那藥粉卻也沒有毒性,不過能使人一時更易激動罷了。
皇帝在東平侯府受了打擊,又暈厥過去,胡明德縱然六神無主,必定要不會允隨便什么人接近皇帝,今日換做其她妃嬪去闖乾坤宮,非但不能成事,反而會令皇帝和胡明德警覺懷疑,唯華婕妤是皇帝之人,為皇帝做事多年,今日之事也非她不能成事。
見華婕妤恭謹地行了一禮退下,皇后端直的背脊彎下,面上露出了倦色不郁來,見她神情怔怔的,姜嬤嬤不由一嘆,道:“娘娘就是太過心軟。”
皇后聞言卻只幽聲道:“嬤嬤你看,這煌煌貴胄,潑天富貴下掩蓋的全是兄弟相殘,父子反目,夫妻互戮,勾心斗角,這皇宮的每一片瓦光鮮之后都骯臟不堪。嫣兒十四被迎進宮,三十三年了,原以為這心已經像這座巍峨的禁城一般無波無緒,無悲無喜,像草原上的冰山一般堅硬如鐵,嬤嬤你瞧,這么些年了我怎還這樣累……”
姜嬤嬤聽皇后聲音低低淺淺滿是疲累,又聽她自稱在國公府時的乳名,眉宇間便落滿心疼,忙道:“這都是皇上他太過心狠,娘娘快莫多想傷身了。”
皇后卻是一嘆,道:“我只是心疼我的孩子,我的孫兒,為何偏生在這樣身不由己的皇家……”
此次的事原便是完顏宗澤一手安排,太子自太子妃去后雖已打起了精神,但身子也是大不如從前,如今多在東宮由陳彥謖的義子調理著,而皇后進來身體也欠佳,外頭的事多是完顏宗澤在撐著。皇后此次也不過聽了他的安排安置了下宮中之事,想到完顏宗澤那愛恨分明,愛至極致,又恨至極致的性子,不由也跟著一嘆。若非皇帝當真寒透了王爺的心,王爺又怎會算計皇帝親手殺死愛子,這也是愛之深恨之切吧。
姜嬤嬤一時難言,皇后也再無言,半響卻又聞她低語一聲,“嬤嬤,他回來了,可我如今這副骯臟模樣,連我自己個兒都認不得了,他可還識得……”
她這話說極輕,聲音破碎輕顫,如同夢中囈語,姜嬤嬤還不曾分辨就以消散在了風中,而皇后已背過身躺在了床上。
☆、二百五三章
翌日,翼王夜半突發惡疾,暴斃而亡的消息便傳遍了京城,置身朝堂的官員們聽聞此訊驚詫之后難免心思微動,對于京城的百姓們來說這個消息卻還沒有家中的雞今日多下了兩個蛋更引他們關注。因百姓們從不聞翼王平日有什么頑疾,加之翼王又是暴斃在夜半,便會那吃飽了的無聊之輩信口猜測翼王乃是夜御數女,乃至精盡而亡。
許是世間之事但凡沾染上了香艷二字便會特別令人相信和激動,這個說法竟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像荒草一樣瘋傳起來,不及一日便傳的有頭有尾,倒像真的一般。
武英王府中,錦瑟神情怏怏地半躺在床上,靠著大引枕聽白蕊稟著事情。
“……奴婢說王妃如今甚好,又說女人小產最傷根本,王妃因上回的事甚為愧疚,千叮嚀萬囑咐叫她好好做月子,不急著過來伺候。她卻說自己已經無礙,又心系王妃,非要這兩日便要過來伺候。”
白蕊口中正說的是袁理之妻沈氏,前次她自動手腳墮了胎取信于錦瑟,錦瑟便令王嬤嬤以養身子為由愣是拘著她坐起了月子。原本她不過有孕兩個月便小產對身體損傷并不到,在床上歇息幾日便罷,可錦瑟偏以愧疚,擔憂為由,叫人看著她做足了三十日的月子。
待這沈氏該出月子,又動了些手腳,令沈氏突然頭疼發作起來,梁太醫看罷按錦瑟的意思說了病情,開了方子令沈氏繼續做足雙月子。這沈氏不知錦瑟早已識破她,只當自己的身子真因小產傷了根本,沒奈何便只得又在屋中拘了一月。
如今她雙月子坐滿,惦記著此次自己進王府的任務,自然迫不及待地要回到錦瑟身邊來。
白蕊言罷見錦瑟不語便面色憤恨地道:“這女人著實可恨,王妃要不要奴婢再往她吃食中下點料?令她繼續坐月子去,最好永遠別出月子,害不得王妃。”
錦瑟聞言卻噗嗤一聲笑了,道:“哪有女人一直坐月子的,行了,她既然趕著要來送死那明兒便放她出來吧。”
白蕊聽錦瑟如是吩咐倒是一愣,接著才眨巴了下眼睛,微露笑意,道:“王妃不留著她做擋箭牌了嗎?”
沈氏自害腹中骨肉,錦瑟之所以不揭露這沈氏,事后又硬逼拘了她這兩個月,不過是有她在那幕后致使她的人便只會以為自己已經中計,不會再輕易使出別的法子來害她的孩兒,這沈氏自送上門來又不安好心,欲害她孩子,錦瑟將計就計拿她當個臨時的擋箭牌也毫不心虛理虧。
她猜想到派遣這沈氏夫妻的多半是皇帝,若不然如今不是時令,當日萬不會那般恰巧有新鮮的龍眼被賞賜下來,她既猜到了,完顏宗澤又怎會沒猜到?只怕也正是因此當日他才沒審問那牛媽媽便令人直接拉下去打殺了,錦瑟到現在尤其還記得她驚胎那幾日完顏宗澤的沉冷的面色,即便對著她時他刻意隱忍,那眸中的深寒還是令她察覺了出來,望之心疼。
她雖早和完顏宗澤提及那天閹有法可治,也是打定了主意要離間皇帝和左麗晶的,可她和完顏宗澤本意卻并沒想將事情做的如此之絕。
只是想令皇帝知曉東平侯早已非天閹一事從而對翼王生疑,一旦生疑,再沿著那心頭裂縫一點點地剝扯,那皇位是容不得半點龍脈混淆的,早晚皇帝會自己放棄翼王。可偏皇帝竟狠心地將主意打到了她腹中孩子頭上,就為了不讓完顏宗澤誕下子嗣,在奪嫡中更加占據優勢。
他為翼王竟然做到這一步,簡直是喪心病狂,也因此事完顏宗澤徹底寒心,亦然起了報復之心。那日他曾對她說,既然皇帝這樣愛骨肉相殘,他會叫皇帝嘗嘗這其中滋味,聽到他那話,又聽他當時口氣極為冰寒,厭恨,錦瑟便多少猜想到了他欲做什么。她亦恨別人算計她腹中孩兒,自然不會勸阻。
錦瑟自驚胎兒一次,便再未多思多慮,一切都靠給了完顏宗澤,她只想靜下心來,好好地生下她和他的孩兒,這些時日她在王府中除了照顧完顏廷文外,日子過的實在是兩輩子最悠閑隨性的。
那日聽他說要和左麗晶算個總賬,又知東平侯的病已被治好,昨夜又見他夜里獨立寒宵,錦瑟便知一切,今日一早果便聽到了翼王暴斃王府的消息。除此之外更傳來了太后不堪打擊吐血臥床,而皇帝因憂心母后亦病倒的消息。
如今翼王沒了,皇帝遭此重擊,只怕那本就有恙的龍體更加不堪負荷了,他原就陽壽不多,唯今只怕時日又減,此刻他哪里還有功夫搭理于自己。再來那沈氏原就當不得長久的擋箭牌,再不放她出來皇帝自便知曉是沈氏已被識破,若當真還欲害她,自然還會用它招,沈氏在府中兩月有余,也該做個了結了。
“知道你們日日去和她虛與委蛇辛苦的很,我哪里敢再留她,喚她明日來伺候便是。”錦瑟想著沖白蕊輕笑道。
沈氏坐月子,為了不叫她起疑,錦瑟雖不曾去瞧過她,但白蕊幾個每日卻都要輪番去瞧沈氏以便叫沈氏知曉錦瑟無時無刻不在牽掛感激著她,她們對沈氏好言好語自然回來要忿忿兩句,尤以性子直的白蕊為最。
白蕊見錦瑟打趣自己,面上卻歡喜一笑,干脆道:“奴婢早便不耐和那樣狼心狗肺的畜生同在一個屋檐下了,這便去傳話。”
見白蕊一扭柳腰興沖沖地跑了出去,錦瑟掩嘴一笑美眸流轉倒瞥向一旁坐著正穿針引線的白芷,道:“白蕊這性子可真是肖了你七分,說風便是雨的,不愧是你調教出來的。”
白芷聽罷卻揚眉,笑著道:“呸,哪個和那瘋蹄子肖似了。”
錦瑟便連連點頭,戲謔更甚,道:“是呢,是呢,如今咱家白芷也是等著嫁人的官太太了,又是沉靜又是端莊的,自然是白蕊那瘋丫頭比不得的。”
她一言,白芷雪白如瓷的面上便飛快染上了一層紅云,又羞又恨地嗔著錦瑟,憋的滿臉通紅卻說不出話來。一月前李家便托了媒人來為李云琦定了親,因白芷和李云琦年紀都不算小,成親的日子便也迅速定了下來,就在來年春上,如今白芷正待嫁閨中。
錦瑟見她嬌羞,不由又道:“快莫給孩子繡那小衣小褲了,這活計多的是人干,趕緊的將你那嫁衣繡起來才是正經,免得來日出嫁沒繡齊妥,耽誤了吉日,影七尋來給我吃掛落。”
“他敢!”白芷聞言本能地出口道,迎上錦瑟愈發笑意蕩漾的眸子,這才覺出話中滿是嬌嗔之情,登時面色火辣辣便似要燒起來般。她正窘迫,好在腳步聲傳來,完顏宗澤挑簾進來,白芷這才忙站起身來,匆匆福了福禮,在完顏宗澤驚詫的目光下落荒而逃了。
錦瑟瞧著她的背影笑了幾聲,這才起身親自給完顏宗澤寬去了外頭的素色廣袍,道:“翼王府今兒沒出什么事吧?”
今日錦瑟醒來天色早已大亮,完顏宗澤早便離去前往翼王府,卻特意吩咐王嬤嬤不必叫醒她來,也令她不必趕往翼王府,說他自有理由替她圓了禮數。她知今日翼王府必定人多事雜,他只怕恐她去了會遭意外,便也樂得在府中呆著。此刻見他歸來,到底不放心開口詢問。
“沒什么事,你放心。”完顏宗澤安撫地拉著她,扶她又在榻上坐下,錦瑟這才細問昨夜之事,聽完顏宗澤說了事情始末,又聽他道:“太后一早得知消息吐了兩口血暈厥了過去,今日清晨翼王府云板響徹,左氏得知翼王暴斃,沒撐過去,方才我回府時收到消息,她已在侯府咽氣了。”
錦瑟聽聞皇帝一劍刺在了左麗晶的腰腹處,知那腰腹之處最是脆弱,稍不留神便傷及內臟,即便是僥幸未曾傷到要害,只怕也會血流不止,這樣的傷無疑于鈍刀子割肉,最是折磨人。想著左麗晶一世要強,最后這般死在情人手中,也不知是可憐還是可嘆,不覺便微怔了下。
察覺到完顏宗澤握住自己的手,錦瑟才回神,不由道:“你雖安排的精妙,但皇上也不過盛怒之下才做出了此等悔事,想必他此刻已明白了過來,往后他只怕會更加……”
錦瑟沒有說下去,眉宇間微帶擔憂。
皇帝并不是好糊弄的,東平侯能行人道之事緩緩地用溫和法子令皇帝知曉,皇帝方會疑心大作,像完顏宗澤這般行事,雖是能用這連番的事叫皇帝心緒大亂,喪失判斷,只憑著一腔男人的熱血連殺左麗晶和完顏宗捷二人,但翼王一死,皇帝冷靜下來必定便知上了大當,遭了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