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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副繡面兒引得眾人交口稱贊,姑娘們也都被吸引,有那性情活潑的已起了身,站在屏風后盯著那繡品瞧,郭氏見此便笑著叫姚錦玉將那繡品送了過來。
“怨不得大姐姐這些日總窩在院子里不出來,每回我去瞧她也神神秘秘的呢。”姚錦紅說著微微嘟了下嘴。
錦瑟見她直盯著姚錦玉捧著的繡屏瞧,便笑了起來,道:“大姐姐一向心氣兒高。”
姚錦玉如今風頭壓過了姚錦紅,郭氏豈能甘心?原先許還會念著一榮俱榮為姚錦玉留上三分情面,如今……瞧著姚錦玉那張笑意璀璨的臉,錦瑟眉宇間愉悅之色也蕩漾了開來。
吳氏眼見姚錦玉避到屏風后,面上笑意便更佳了,沖老太太道:“世子飽讀詩書,知禮明義,一心惦記著給老太太拜壽,竟是搶在了哥兒們的前頭,雖世子已算我姚府半個孫女婿,當不得外人,可哥兒們若聽聞世子已拜過壽了,只怕要心切心急,母親看,是否喚了哥兒們一并過來給您老拜壽?”
謝少文給郭氏見過禮便端坐在萬氏身旁,在一眾香衣鬢影中尤為惹眼,這簡直就是在提醒大家方才他和姚錦玉一道進來的那一幕,若少爺們也過來了,屋中男子一多便也遮掩過去了。再來吳氏點明謝少文不是外人,將才之事便當不得什么了。
郭氏自明白吳氏的意思,姚錦玉又是她的嫡親孫女,自也是疼愛的,故而便忙吩咐丫鬟去請少爺們過來。小郭氏欲言,卻被郭氏不著痕跡地瞪了一眼,便只能泱泱地閉了嘴。
只那邊萬氏聞言卻心中不悅,武安侯府本是勛貴之家,謝少文的高祖父在大錦建國時是立過汗馬功勞的,而錦瑟雖祖父,父親皆狀元郎出身,可姚氏從根兒上講到底是商戶。
當年萬氏緊趕著訂下錦瑟,不過是瞧著錦瑟祖父首輔閣臣的身份,想著其父定也前程錦繡,另有錦瑟母親廖華之父乃彼時的戶部侍郎,廖氏也是嶺南望族。誰想不過十年間,這一切皆不復存在,錦瑟便是再好,那也是破落戶,對謝少文毫無助益,萬氏豈能滿意給唯一的兒子聘這般女子?
她本就急于退親,又一萬個瞧不上姚家,偏吳氏還說什么“半個孫女婿”這樣的話,萬氏只覺掉了身價,心下冷哼一聲。
在她想來,錦瑟如今身份潦倒,自是要緊緊抓著和武安侯府的親事不放,所以退親一事還得武安侯府主動,加之兒子又一門心思撲在姚錦瑟的身上,萬氏想著三年前,錦瑟不過八歲弱齡便已出落的極為出挑,現下尚未及笄已有絕代佳人的模子,這若叫兒子見了還不更得一門心思地捧著。
萬氏登時便覺得退親一事要小心籌謀,一來不能叫兒子因此事和她生了嫌隙,再來更不能因退親壞了武安侯府的名聲。
這樣一來,也就唯有一途能促成此事,那便是姚錦瑟行為不端,名聲敗壞。女子的名聲壞了,男方要退親卻是順理成章之事,誰也挑不出侯府的錯來!
而姚府的姑娘們本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今日姚家大姑娘可行事不端呢,雖說姚錦玉是姚錦玉,姚錦瑟是姚錦瑟,今日錦瑟行事無一絲不妥,在場的夫人們也都瞧著呢。可難保別人會聽風是雨,以訛傳訛,將姚府姑娘淪為一丘之貉……
萬氏想著,見謝少文謙遜有禮地回了老太太的話,便仿似無意地問道:“母親不是著你去探你錦瑟妹妹的病,怎卻和姚大姑娘一道過來了?”
吳氏沒想到小郭氏閉嘴了,萬氏卻冷不丁地問出這話,一急之下忙搶著回道:“對呀,世子不是去四丫頭的依弦院探病了嗎,定是世子撲了空,這才在福祿院外碰上的吧。”
吳氏這般說卻是料定了謝少文以君子自詡,又是晚輩,必不會公然反駁她。眾夫人小姐們聞言也都面露思忖,只因在世人心中孝順的人必多潔身自好,誰知謝少文尚未答話,小郭氏便搶先沖身后的嚴嬤嬤低聲道:“嬤嬤,不是叫你去吩咐廚上給大嫂熬碗安胎藥嗎,這都半響了怎還沒好?”
她聲音雖刻意壓低,可這會子偌大的屋子半點聲響也沒,眾人便將小郭氏的話聽了個真切,便聞嚴嬤嬤接著就道:“老奴已吩咐了廚上,因惦記著夫人這里怕離不開老奴,便匆匆回來了,路過依弦院外的思幕亭剛好碰見大姑娘正招呼世子吃茶,這便一道過來了。夫人莫急,老奴這便再去廚上催催。”
嚴嬤嬤的聲音比小郭氏又大上了幾分,一時錦繡堂中氣氛又恢復了冰點。
這武安侯府的世子和府上的大姑娘一并來賀壽,本便叫夫人小姐們浮想聯翩了。現在又聞武安侯世子本去瞧四姑娘,偏大姑娘在院外招呼其吃茶,而四姑娘卻毫不知情早早便來賀壽了。這分明便是大姑娘攔住了通報的人,又截住了去探病的武安侯世子,至于她的目的瞧瞧武安侯世子那一身的氣度和容貌便一目了然了。
再來既是大姑娘和嚴嬤嬤一起來的錦繡堂,嚴嬤嬤又是往大廚房吩咐給吳氏熬安胎藥,那大姑娘當已從嚴嬤嬤處知曉了母親有孕一事,怎她進了錦繡堂卻并未關心或祝賀母親一二?如此連母親都不放在心上的人,又怎會是至純至孝的?!
這般想著眾人已再難掩鄙夷之色,只覺見過那厚顏的,卻沒見過這般不要臉皮的,還是未出閣的姑娘竟就能甩下臉子在自家院子里公然勾搭漢子,傷風敗俗啊。
三十七章
眼見氣氛凝滯,姚錦玉的名聲雖不至于就這么毀了,但也算臭了,吳氏面上一陣紅一陣白起來,偏姚錦玉還不自知,面帶嬌羞笑意拉了錦瑟的手,道:“本以為四妹妹還躺倒在病床上,才代妹妹為世子煎了一壺茶,誰知妹妹竟大好了,妹妹不會怪姐姐自作主張吧?”
錦瑟聞言回握了她的手,笑容甜美而動容,道:“我怎會怪姐姐,世子遠來是客,怠慢不得,我不在依弦院由姐姐代為招待是再合適不過的了。”
姚錦玉見錦瑟竟是半點不介意,心中倒有些不是滋味。而眾夫人聽到兩人的對話,雖隔著屏風也能從錦瑟溫雅舒緩的語氣中想象到她唇邊的柔婉笑意,又聞她說遠來是客,想到謝少文終究還算不得姚家女婿,到底是外男,便覺姚錦玉的行為更傷風敗俗。
謝少文聽聞錦瑟的聲音卻是一陣激動,將才他進了屋便欲問起錦瑟,只無奈一直未能尋到時機,如今哪里還忍得住,忙站了起來,沖屏風這邊問道:“錦瑟妹妹的病可是大好了?”
吳氏急得出了一身虛汗,可今日這一樁樁一件件事來的太突然,她就想不明白,明明早先將一切都籌謀好了,步步都算計的幾乎完美,只以為會穩操勝券,卻不知是哪一步出了岔子竟遭受連番打擊。如今見謝少文一臉關切地站起身來,吳氏心不甘地笑著道。
“難為世子如此惦記你,一進府聽聞你病了便央了嬸娘非要親自到依弦院去瞧你,四丫頭,還不快出來叫世子瞧瞧,也好叫他早些安心呢。”她言罷又沖眾人道,“這兩個孩子本便一同長大,青梅竹馬的,好的跟一個人兒似的。如今一別三年,也是難為了世子這般重情。”
她言罷,眾夫人自紛紛點頭,或贊謝少文重情義,或稱錦瑟有福氣。吳氏這話可真是一把利劍直逼錦瑟,什么青梅竹馬,好的和一個人兒似的,這若是將來退了親事,誰家還愿意來聘她?!不疑心她的清白便是好的了。
錦瑟聞言卻也不急,只站起身來福了福,道:“男女七歲而不同席,如今我于謝公子皆已非昔日孩童,豈能……嬸娘莫開我的玩笑了。”
錦瑟言罷卻是羞紅了臉,微微側了側身,隔著屏風都不肯和謝少文正面對上,竟是極為恪守禮節,不愿依了吳氏的話出去和謝少文相見。
其實大錦定親的男女尋常見面是不算失禮的,親朋故交之家,平日走動,孩子們也都不太避諱。像姚錦玉今日便是在園子里碰到了謝少文,那也不會傳出什么風言風語來,實也是她做的太過明顯,卻又將眾人都當成了傻子。
而錦瑟如今執意不見謝少文,便更突出了姚錦玉的輕佻。偏眾夫人和小姐只從她的語氣中聽到一股子嬌羞和佯怒,絲毫感覺不出她是在針對姚錦玉,只覺她是被吳氏打趣的狠了,當真羞不自禁才不愿露面。當眾如此打趣小輩,確實有失長輩風范,這也更凸顯了吳氏的隨意。
眾人不覺都恍然了,原來這姚大姑娘輕佻皆是有緣由的。這上行下效,也難怪小小年紀就如此的狐媚。
吳氏自取其辱,而錦瑟卻已沖身后的白芷低語了兩句,白芷便上前一步,擋住了錦瑟的身影,沖外頭謝少文見了禮,回道:“奴婢白芷請世子安,姑娘說她不過是受了些風寒,如今已大好了,勞世子如此擔憂實是惶恐。自鳳京一別已近四個年頭,姑娘也甚為掛心侯夫人和世子爺,叫奴婢代為問世子好。”
錦瑟竟是連話都要婢女來傳!知禮守禮至此,不愧是清貴出身!眾人自也沒露聽了白芷口中一別近四年之語,想著錦瑟如今才十一,除去四年,當初在京城時不過才七歲大小,分明還是個孩子,方才吳氏那句青梅竹馬所引發的漣漪,便也不攻自破了。
而謝少文自錦瑟起身說話目光便直勾勾地盯著她,隔著屏風他只覺眼前一亮,腦中驀然便浮現那句女大十八變的俗語來。
透過那屏風,女子亭亭玉立,陽光仿似給她纖裊的身影鍍了一層光影,愈發凸顯了那身姿的靜雅獨立,淡紗隔開了他的視線,可卻難擋那容顏飄飛,驚鴻之美。更因瞧不真切容貌,才使得她一身嫻雅溫婉的氣質愈發彰顯了出來。
耳聽錦瑟羞惱帶嗔的話,又見她似羞似惱地避開身影,那纖弱腰肢翩然而動,若說方才那朦朧的身影如一幅靜美的寫意畫,那隨著這一嗔一動,謝少文便覺畫中美人出圖,整個屋子都跟著鮮亮了起來。
他一顆心跳的飛快,腦中充斥著三年前錦瑟的一顰一笑,只覺這一方空間,屋中喧囂皆遠遠而去了,唯那一抹身影在腦中翩飛不去。
錦瑟本便是感受到了謝少文火熱的目光這才躲在白芷身后的,心中更是泛起一陣的譏諷和惡心來。
前世的謝少文在未曾得到她時,何嘗不是費盡心機,曲意討好,便是因為他一片真情,才得她感激愧疚,在初進侯府時為侯府憂,勸說他做個享樂侯爺。如今想來,所謂的真情也不過都是謝少文的私欲罷了,在姚錦玉和萬氏連番迫害之下,便縱有真情,也會消磨在一日日的猜忌和不滿中。
錦瑟心中厭惡,神情氣度偏落落大方,從容安寧,冰雪之肌上笑意溫雅,氣質沉斂靜淡。
她雖面容尚青澀,但已露絕麗之態,又有此番氣度,讓人不覺感嘆:這若再過兩年,該出落成何等傾城之態,只怕比她那有京城第一美人的母親廖華更為出色。
眾人瞧著錦瑟,再觀站在一旁已出落的亭亭玉立、嬌俏可人,卻分明帶著幾分嫉恨神情的姚錦玉,一時只覺真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了。
又見外頭謝少文那股子熱乎勁兒,姑娘們便都明白了,這分明是姚錦玉剃頭擔子一頭熱,人家武安侯世子有如此未婚妻,又怎會瞧上她姚錦玉?一時,大家對姚錦玉的所作所為便更為不屑了。
而謝少文聽了白芷的話卻有些失望,只覺著闊別近四年,錦瑟妹妹似和他生分了,可轉念他又覺著是錦瑟當著這么些人不好意思和他過分親近,故而便也隨了錦瑟的意,笑著道:“勞錦瑟妹妹記掛,這些年我也甚好。”
吳氏見錦瑟完全沒有露面的意思,心中便有些不甘,她瞇了瞇眼正欲再言,卻見明堂外二門的管事婆劉媽媽快步奔了過來,進了錦繡堂便忙沖著上頭的郭氏稟道:“老太太,江安縣主來訪,如今已進了二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