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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章
吳氏這才笑了忙沖賀嬤嬤道:“瞧這孩子嘴巧的,辦砸了事兒倒還討要起東西來了,若是不給,卻還成了我不疼他了?!?
她話雖這般說,那笑意卻不是做假,姚文敏忙討喜道:“那也是兒素知母親最寬和慈愛,才敢張開啊?!?
吳氏便笑的更歡喜了,甩袖沖賀嬤嬤道:“罷罷,一會子你取了庫房鑰匙,將前年大少爺送回的那只三陽開泰的和田玉佩給了他吧?!?
姚文敏便眼睛一亮,笑道:“大哥送回那佩可是前朝鄗大師的雕工,那和田玉也是上乘,母親果真最疼兒?!?
吳氏又笑罵他兩句,這才似將注意到般,道:“怎還跪在地上,賀嬤嬤快扶這孩子起來,地上涼。”
賀嬤嬤忙上前扶起姚文敏,卻也順手取走了他手中的青玉佩,姚文敏便笑著道:“母親休息,兒便先告退了?!毖粤T見吳氏擺手,這才又行了禮,躬身退了出去,一出屋,面上笑意已是瞬間而去,垂著的眸子中恨意翻滾。
而屋中,賀嬤嬤將那青玉佩拿給吳氏,吳氏惱恨而厭惡地推開,卻道:“什么臟東西竟往我眼前拿,真真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賀嬤嬤知道吳氏這沖的不是自己,故而便只將那玉拿開,笑著勸解道:“夫人何必生氣,大少爺和二少爺如今都已長大,大少爺已有了功名在身,前途似錦,二少爺明年也要參加科舉,定是能高中的。他一個小小庶子,只比桐哥兒年長幾歲,又是個不成器的,還不是任由夫人拿捏,將來更是得把著兩位少爺過活。等咱們大姑娘說上武安侯府的親事,那在江州夫人就是獨一份的體面?!?
賀嬤嬤口中的桐哥兒卻是吳氏長子姚文博去年新得的嫡子,吳氏聽她提及孫兒,面容已露了柔色,桐哥兒如今不滿一歲,賀嬤嬤卻非說姚文敏比桐哥兒也年長不了幾歲,自是為了討巧賣乖,吳氏心知但卻受用,當即就面色稍霽。
可她隨即便又沉了臉,恨聲道:“本想借著那莽漢的手毀了姚文青,連帶著一舉壞了他和姚錦瑟的名聲,沒想著精心設下的局,卻都毀在了一個死人身上,那謝姨娘,活著的時候便是個狐媚子,如今都死了九年了,竟還陰魂不散,真真是晦氣!”
賀嬤嬤見吳氏面色猙獰,想著當年吳氏對付謝姨娘的手段,還有謝姨娘的死狀,登時只覺一股涼氣從腳底心升了上來,她面上卻不敢表露半分,忙道:“我的好夫人喲,您瞧您和一個死人置什么氣,快別惱了,氣壞身子不值當。再者說了,那五少爺和四姑娘如今都捏在夫人手心里,又信任依賴著夫人,這局再設又有何難?!?
吳氏聽罷也覺自己太過心切,只如今武安侯夫人在府,又滿棚賓客,錯過了這個機會卻又要苦等良機,她到底是不甘心白用心布置一場。再來如今未能如愿,短期內卻是不好再有大動作了,而武安侯夫人在江州也呆不長久,有些事容不得她不急,錦玉眼見明年就要及笄,再不定下親事,總歸是她一場心病……
只如今已不成事了,她也無法,只怨天公不做美,毀了她的好事,又想著將才已叫謝少文進了內院,武安侯夫人當時面色就不好看,吳氏這才露了點笑意,心愿姚錦瑟好好和那謝少文敘舊才好。
她卻不知此刻她那捧在心窩子上的女兒正躲在垂花門后遠遠地望著一身錦服,俊容玉貌的謝少文,已是緋紅了面頰,跳亂了心扉,早便將她的殷殷教導都丟在了腦后,只巴巴的便將一顆芳心盡許了那身份高貴,儀表不凡,偏又屬于姚錦瑟的武安侯世子謝少文……
今日謝少文穿著一件石青色的圓領錦袍,簡單的對襟式樣,卻在袖口和襟口,及衣擺上用金線繡著文竹圖樣,墨綠的腰帶,亦用金線滾邊,中間鑲著一顆瑩潤的白玉,腰帶上系著赤金雕紋小香球,并一條綠得似能滴出水來的翡翠云紋佩。烏發高束,用白玉冠扣著,玉冠兩邊尚垂下兩條冠嬰,掛著兩顆東珠,渾身上下穿戴可謂富貴講究。
姚錦玉躲在垂花門后,目光直盯謝少文,只覺他動作間透露出一股高貴和優雅,翩翩風采真真是引人心跳。
還有他那出眾的五官,那白皙晶瑩的肌膚,薄薄的唇,窄而挺的鼻梁,明亮如寶石般的眸子,還有那拔卓挺立的身軀……真真是無一處不叫人著迷,無一處不叫人仰慕。
姚錦玉本想著謝少文不過比自己年長半歲,便是再俊美不凡,也和二哥哥姚文杰一般,還是個青澀少年,未必便有母親所說那般出色,如今一瞧,她但覺謝少文比之母親形容地更加出眾,也便是侯門公卿之家方能養出這般的男兒。那沉穩溫雅的氣度,欣長挺拔的身姿,無不叫她小鹿亂跳,傾心相許,直恨不能丟卻一切去仰慕他。
這般男子,本便是生來讓人仰慕的啊,她姚錦瑟何德何能占有如斯男子?!想著這些,又想著母親的那些暗示的話,姚錦玉已是拋開了一切,面綻桃花,目含春水,看著謝少文的目光倒似他已屬于自己了一般,再不加任何掩飾的狂熱。
她抿了抿唇,理了下鬢角碎發便欲舉步往謝少文和柳嬤嬤處去。倒是跟隨她的妙紅眼見姚錦玉面色不對,忍不住低聲提醒道:“姑娘,世子畢竟是外男……”
姚錦玉聞言卻極不喜地盯了妙紅一眼,道:“母親既允了世子過來,那便未曾將世子當外人,既是自家人,如今四妹妹病著,我代為招待世子又有何不可?”
妙紅還欲再言,姚錦玉卻已不耐地瞪她一眼,舉步便穿過了垂花門。
姚錦玉曼步過去,到了近前卻聽柳嬤嬤正勸著謝少文移步前院。
“姑娘病了一場,如今好容易才睡去,世子去了勢必又要驚動姑娘,老奴已叫白鶴去大姑娘處討了世子最愛的金瓜茶,不若世子暫且先移步前院花廳,一會子白鶴回來,老奴叫她過去給世子奉茶,白鶴一直在姑娘身邊伺候,世子有什么話但可問她,等姑娘醒來,老奴再去請世子過來?!?
謝少文聞言卻是蹙了眉,道:“怎還要去她人處討要金瓜茶,嬤嬤實話和我說,可是錦瑟妹妹在這里受了委屈?”
姚錦玉將他們的話聽在耳中,哪里還忍得住,當即快行兩步,人未至,已是笑著道:“四妹妹是我的至親之人,是這府上的正經主子,誰敢給四妹妹委屈受,我便第一個不繞她!”
二十五章
謝少文回頭,見一穿戴講究,桃腮杏目的姑娘正雙眸盈潤地瞧著自己,不覺微微一怔。
柳嬤嬤已忙擺手著道:“世子可是誤會了,我們姑娘在這里怎會受委屈呢。世子也知道,姑娘也是愛這金瓜茶的,依弦院的茶吃完了,老奴還沒來得及去庫房再領姑娘卻先病倒了,姑娘這一病院子里就亂了套,便將這事兒給忘了,可巧世子今兒就來了?!?
謝少文聽聞此話,眉宇才舒展了起來,忙瞧向姚錦玉,道:“這位怕是姚大姑娘吧,謝某方才失禮了,還請大姑娘原諒則個……”
他說罷便欲拱手作揖,可手臂一伸才發現姚錦玉竟是離的極近,他伸出的手險些就打到她的前胸,他忙慌亂地退后兩步,這才重新拜下,施了個禮。
姚錦玉登時又躁又羞,緋紅了臉,半響才忙盈盈地福了福身,還了禮,道:“四妹妹總喚世子文哥哥,我于四妹妹雖非親姐妹,卻勝似親姐妹,世子比我年長半年,若不介意我便也隨四妹妹喚世子一聲文哥哥,也不顯得外道,可好?”
柳嬤嬤在一旁瞧著,直罵姚錦玉竟是這般的沒皮沒臉,也不嫌臊的慌,真真是比思春的貓還不知羞。而謝少文也是姚錦玉此舉有些不妥,他微微蹙了下眉,可終究是礙于風度,說不出推辭的話來,只道:“大姑娘隨意便好?!?
姚錦玉便歡喜地笑了起來,眉目含春地喚了一聲,這才沖柳嬤嬤道:“世子來者是客,嬤嬤將世子往外趕可不是我姚家的待客之道。既是四妹妹大病初愈,剛剛睡下,那自不好驚動,我便替妹妹做回東道,在這園子里依亭烹茶代為招待文哥哥可好?這樣,一會子妹妹醒來,文哥哥也好第一時間便能趕到,豈不是兩全其美?”
離別三年謝少文本便急于見到錦瑟,如今又聽聞她病了,自是更加心切,已到了依弦院的門口,他如何肯按柳嬤嬤之言再到前院去。再來,當年錦瑟在京城時,因是年紀尚幼,故而他每每到首輔府去,總和錦瑟姐弟在一處,大人們也想著叫孩子們多相處,故而并未注意什么男女大妨,在謝少文看來,他到后宅來瞧錦瑟實也沒什么不妥。
加之他本便以謙謙君子自詡,如今姚錦玉盈盈相邀,提議又正合他的心意,當即他便又施禮道:“如此便有勞大姑娘了?!?
柳嬤嬤聞言心里卻有些不是滋味,她依錦瑟之言叫白鶴到珞瑜院去請姚錦玉,是想將姚錦玉拖下水,這樣吳氏便不能以謝少文入了內院為由壞錦瑟的名聲,可如今姚錦玉擺明是有壞心,謝少文竟也不知避嫌,這叫柳嬤嬤登時對這未來姑爺的印象就大打折扣了。
她這邊不愉,那邊姚錦玉卻將謝少文讓到了十步開外的一處小亭子中,脆聲吩咐妙彤回去珞瑜院置辦茶具等物過來。柳嬤嬤瞧著姚錦玉靈動的身影,不覺譏諷地勾起了唇角。
這大姑娘也太心急了點,竟是連顏面,禮數都不顧了,她既自毀名節,自己又何必多此一舉地做那惡人生生攔著。這般想著,柳嬤嬤便稟了姚錦玉,自帶著白鶴回了依弦院。
而姚錦玉移步往依弦院這邊趕時,錦瑟已收拾齊妥,在王嬤嬤的扶持下往外間走,一面低聲沖她吩咐道:“一會子叫白芷隨著我便成,嬤嬤且去尋尋四少爺,如此這般……”
王嬤嬤聽完錦瑟的話,當即目光便是一亮,笑著道:“姑娘放心,那吳氏如此陰狠,四少爺也不是個東西,叫他們狗咬狗一嘴毛,正是天道昭然?!?
方才趁著梳妝,錦瑟已將沈記發生的事細細和王嬤嬤說了,王嬤嬤這會子直恨不能吃吳氏的肉,喝姚文敏的血。
對于錦瑟如何得知吳氏的陰謀一事,錦瑟只說是那日姚錦玉來看望自己時,只道自己暈迷著什么都不知道,便親口說了出來,沒想到老天垂憐竟叫她迷迷糊糊聽了個正著,所以才憋著一口氣在今日醒了過來。
錦瑟這話雖不實,可卻正合她一病起來便對吳氏等人態度大變,又急匆匆地出府救弟的事實,加之姚錦玉前兩日確實單獨在錦瑟的屋中呆過,說了什么也只有躺在床上的錦瑟清楚,故而王嬤嬤是半點未疑,只念道是老天開眼,保佑錦瑟和文青,叫錦瑟聽到了惡人的話,這才保住了小少爺不受壞人迫害。
且說錦瑟坐著軟轎從依弦院的側門出去,繞過兩道抄手游廊又穿過一個垂花門便到了姚三姑娘的嬌心院。
姚錦玉的祖父姚江和錦瑟的祖父姚鴻乃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姚江因是嫡長子,故而便繼承了姚家皇商的衣缽,而姚鴻則走了科舉之路,沒承想其竟是讀書的好料子,一舉便中了狀元,后又出閣拜相,雖子嗣單薄,只得一個嫡子,可竟也是文曲星下凡,創下了父子雙狀元的傳奇,兩代皆為狀元,這使得姚鴻一脈一躍成為大錦清貴之家,已再無人提及姚鴻本出身商末之流的事了。
姚鴻一脈,風頭大大壓過了本該是正統長房卻從商的兄長姚江一脈,只可嘆好景不長,姚鴻、姚誠相繼過世,只留下姚文青這一根獨苗,眼見著是再不復當年盛名了。
而姚江卻子嗣頗豐,育有六子,其中唯長子,和四子系出其妻郭氏,也就是現在姚府的老太太姚郭氏。嫡長子姚禮赫便是姚錦玉的父親,四子姚禮正就是這三姑娘姚錦紅的生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