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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鐘母炒完最后一個菜端上桌,時間已經將近九點。
不大的桌面上擺滿了冒著熱氣的佳肴,在暖黃的燈光下發出誘人的色澤。
兩個人,桌上卻擺著三副碗筷,碗里盛滿了白乎乎的米飯。
鐘母難得興致高,還開了一瓶酒,暗紅色的葡萄酒在玻璃杯里晃蕩,散發著淡淡的酒香。
鐘母抬手攏了攏略有些散亂的頭發,舉起酒杯道:“今天是除夕夜,一年的最后一天,為2021干杯!歡迎2022!”
鐘肆放下手中的筷子,右手舉起酒杯,和鐘母輕輕相撞,玻璃杯發出“砰”的一聲輕響。
鐘肆抬頭一口飲盡紅酒,冰冷的液體順著食道滑下,清淡的酒香在鼻間縈繞,醉意瞬間漫了上來。
鐘母奪過他手中的杯子,嗔罵道:“怎么一口喝完了,也不怕醉了,可不準再喝了……”
鐘肆無可無不可,隨意的點了點頭。
明明酒的度數也不算高,他卻覺得自己已經醉了,不然,他為什么會看見楚意呢?
那是十七八歲的楚意,穿著整潔的藍白校服,靠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歪著頭,沖他肆意的笑著,眼睛里像是盛滿了滿天星光,一閃一閃的發著光。
鐘肆抬手想去觸碰他,可再一眨眼,人卻不見了,只留下空蕩蕩的椅子。
鐘母往鐘肆碗里夾了一把菜,催促他吃飯,客廳里依舊在播放春晚,熱鬧的小品引起觀眾的哄然大笑,一切都是那么熱鬧。
卻又那么冷清。
鐘肆垂下眼眸,低頭吃飯,時不時回應鐘母幾聲。一場年夜飯吃的也算愉快,只不過兩個人終究是冷清了些。
飯后鐘肆承擔了洗碗的工作,鐘母則坐在客廳里觀看春晚。
剛過十點半,鐘母便回了房間休息,偌大的客廳里只剩下鐘肆一個人。
鐘肆靜靜的坐在沙發上,許久都沒有動作,宛如老僧入定一般。
不知過了多久,沙發上的人終于站了起來,他猶豫了一會,關了電視,緩緩地向門口走去。
除夕夜里,街道上人跡罕至,只偶爾能看見幾輛極速駛過的車輛。
寒風像刀子似的刮在鐘肆臉頰上,生疼,也吹散了淺淡的醉意。嘴里、鼻孔里冒出的熱氣化作白霧升起,模糊了他的面容。
鞋跟撞擊水泥地板發出清脆的聲音,在寂靜的街道上清晰可聞。
鐘肆往上拉了拉衣領,遮住下半張臉,影子被路燈拉的很長,在地面上投出一大片陰陽。
道路越來越偏僻,四周越發昏暗,鐘肆左手插兜,右手打開手機手電筒照路,不緊不慢的往前走。
低矮的灌木叢被風吹的左搖右擺,發出“莎莎”的聲音,在寂靜的黑夜里顯得有些詭異和恐怖。
鐘肆抬手打開墓地的大門,輕車熟路的往里頭走,一座座墳墓在黑夜里靜靜的矗立著,有些陰森恐怖,讓人無端的頭皮發麻,背后冒冷汗。
可鐘肆只一心一意的往目的地走去,對周圍的一切視若無睹。
終于,鐘肆在一座墓碑前停了下來,他眼里的霜寒在此刻全部散盡,柔情一點一點的占據他的內心。
他彎下腰,右手搭在冰冷的墓碑上,寒風吹起他的發絲,在空中飛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