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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靈,這里是紫禁城,不是你們響馬寨。把你那些歹毒的心思收一收?!被实郯迤鹉樣柍獾馈?
沈靈毫不掩飾的惡毒讓皇帝頗感不悅。畢竟國朝以仁孝治天下,皇帝成天與一個心如蛇蝎的閹人廝混,傳出去實在有損英明。皇帝自然早已經知道沈靈是個什么貨色,并不指望他會做出根本的改變,但也希望他能夠稍稍收斂一些。
沈靈不能體會皇帝的圣意,咬牙切齒道:“我才不管!誰敢欺負我沈靈,我就要加倍奉還!那狗奴婢在背后嚼我的舌根,活該被我燙瞎狗眼——至于那個小婊子,陛下若留他當個器皿使用,我也就忍了。陛下若將他當一個奴婢留在身邊,我就是死也不會讓他好過!我死了,陛下愛寵幸誰寵幸誰!“
說著他就跑向外間,問正在接待太醫的林汲討要白綾。一舉一動,正如民間悍婦一般,遵循著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標準流程。今日的太醫是新來的,見此情景驚詫不已。而理應早已習慣的林汲,依然對此感到頭疼,苦著臉說:“小祖宗,在陛下面前,可不能提這些不吉利的東西!”
沈靈空著手回來,就對皇帝說:“陛下不賜白綾,那我就一頭撞死在墻上!”
皇帝有些惱火沈靈丟人丟到了太醫面前,但是面對自己反應過激、虛張聲勢的寵物,皇帝還是決定施以寬仁的安撫,“妙卿,不要鬧了。朕不會留那奴婢在身邊,更不會碰他。叫他過來,不過是問兩句話而已。”
沈靈方才瞧見宋清澄在浴池里刷洗,認定他已被皇帝臨幸,此時聽皇帝這么說,便覺得是在故意撒謊敷衍他,心里因此更加怨恨。他不依不饒道:“問兩句話,然后呢?看他人模狗樣,就要肏他不是?陛下問的到底是什么話,竟然還需要問到浴池里去?難道陛下就如此迫切,什么騷的爛的都要往龍床上拉?”
他平素被皇帝寵慣了,一時沖動之間,也不顧得禮儀規矩,想到什么就說什么。外頭守著的一眾人等,見他如此胡言亂語,都恨不能自己根本沒長耳朵。
皇帝聽沈靈嘴里污言穢語,當下便冷了臉,怒斥道:“言行無狀!”說著便對外頭的錦衣衛道:“拖他去外頭,打四十杖?!?
兩個錦衣衛領了圣命,便要將沈靈拖下去行杖。沈靈又憤怒又傷心,氣得渾身發抖。他撒起潑來是不要命的,此時也不肯輕易服輸,便一邊掙扎一邊喊:“才四十杖?還不夠給我塞牙的,陛下有本事就直接打死我!”
皇帝也不看沈靈,只冷冷對錦衣衛道:“打完四十杖,他還有力氣叫,再打四十。打完八十,他若是還在叫,直接打死?!?
沈靈大喊道:“好,陛下今日便打死我吧!”
沈靈嚷嚷著被錦衣衛拖下去,正路過林汲的面前。林汲一向是個和事佬,便勸沈靈道:“小祖宗,你就向陛下服個軟吧。在這宮里大家都是陛下的奴婢,陛下要寵幸誰,那就是誰的福分,你又何必同陛下置氣呢?這日子一天天的,笑著過也是過,哭著過也是過。大家伙兒一起和和氣氣地侍奉陛下,不也很好么?”
沈靈怒道:“好個屁,我呸!”
林汲被沈靈噴了一臉唾沫星子,只覺自討沒趣。他擦了把臉,搖著頭回皇帝身邊去了。沈靈則被按在后苑的空地里行杖。直到棍棒擊打肉體的聲音響起的時候,隔壁暖閣里的宋清澄,才終于從溺水的恐懼中緩過神來。
宋清澄披著新換的曳撒,坐在暖閣里的玫瑰椅上,姍姍來遲的韓貞吉正幫他整理衣冠。他們的周圍,一眾青衣太監被沈靈打得歪七扭八,也都紛紛在整頓儀容。眾人一言不發,一時間只聽外頭沈靈的痛呼伴隨著咒罵,正是把宋清澄的祖宗十八代都侮辱了個遍。
宋清澄早就習慣了被人辱罵先祖,并沒覺得有什么,只是擔心沈靈再過來要殺他。
太監里的二師兄終于忍不住感嘆道:“沈公公果然還是深得圣寵。他這叫的,怕是午門上都能聽見吧?若我們奴婢敢如此喧嘩,早就杖殺不論了?!?
宮里禁止喧嘩,斥罵詛咒更是大忌。宋清澄入宮整整八年,從來不敢高聲言語,幾乎已經忘記了大聲說話是什么感覺。且他作為罪人之后,也被不許隨意與人交談。旁的太監們還能在背后嚼嚼舌根,宋清澄連嚼舌根的權利都沒有。他這些年說過的話,若不算上“是,公公”一類的重復應答,加起來恐怕寫不滿一頁紙。
宋清澄十分害怕沈靈,但害怕的同時,隱約又感到一絲羨慕。他忍不住想,若是太監能做到沈靈這份兒上,風風光光、肆無忌憚,想打誰就打誰,想罵誰就罵誰,那割一刀也不算虧了。只可惜他是罪人之子,萬不應該期盼獲得這樣的恩典。
卻聽韓貞吉道:“他沈靈說到底也不過是一個罪奴而已,比起咱們清白人家的還不如。只因工于狐媚,有了主子萬歲爺的恩寵,便如此囂張跋扈。這樣的人,將來一定不會有好下場。咱們便忍讓他一時,走著瞧好了。”
太監們紛紛附和,“是啊是啊,他是個什么東西!等哪一日主子萬歲爺厭倦了他,有他倒霉的時候呢!”
宋清澄卻怔忡道:“……沈公公是罪奴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