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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長文發出去的第二個月,網絡和現實都漸漸平靜了下來。項君昊微博里新增的轉發和評論數幾乎回復到了日常的水平,周行知也不再時常接到問候和關心的電話,連整日蹲守在小區門口的狗仔都因失去了耐心紛紛退散。
周行知有時會提議和項君昊下去散散步,起初項君昊心里是抱有疑慮的。他自己倒是不怕什么,可這個地方認識周行知的人不少,先前網絡上的風波又鬧得這樣大,更何況傳出去的又是那樣的視頻。他怕周行知會覺得尷尬。
“沒關系,現在的年輕人告訴我們?!敝苄兄χf,“只要我不覺得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項君昊忍不住笑:“你以為你幾歲?”
最終還是下了樓。
墨菲定律說,你想到的壞事總會發生。而在散步剛剛開始的時候,項君昊想,墨菲說得對。
迎面而來的,是一個曾經向他要過簽名的阿姨。項君昊仍舊記得她——那時她是一路小跑著回家的,簽名的時候還反復念叨了好幾遍自己的女兒有多么喜歡他。她這個年紀的女人或許不會關心網絡上的那些風浪,可家里的女兒很難不知道那樣大的熱點。
項君昊的心不由提起了三分,可周行知極為平常地和她打了招呼。
“哎呀,周老師。好久沒看見你咧?!迸讼仁求@訝,然后牽著狗迎過來,又提防著四周似的張望了一圈,才放小了聲音:“和大導演出來散步?。俊?
“是?!敝苄兄χ戳隧椌灰谎?,目光又轉回女人,“您近來還好嗎?”
“嗨。我們這種小老百姓能有什么好不好的。”女人進一步放小了聲音,“我聽女兒說最近門口好多那種記者在蹲點,你們出去小心點,別被他們抓到了,我看那群記者堵人的樣子,嚇人的?!?
周行知只是笑笑:“您都知道了?”
“那怎么不知道啊,我女兒天天在我耳朵旁邊念叨,我耳朵都要起繭子了。”話匣子一打開,女人滔滔不絕起來,“我還跟她說你們兩個肯定都住在這里,她還不相信,說大導演怎么可能住在這種地方。我說你們兩個都一對兒了,這怎么可能分開住呢,這丫頭就是不信。等她放學了我去跟她講,我就說肯定在一起的?!?
女人又眼珠子一轉,一手拉著狗,一手拉著周行知的胳膊肘往亭子的方向走:“哎,別杵這兒了,去里面吹吹風,你們在家里悶久了吧?”
“還好,其實出來過幾次,就是沒這么大大方方的。您女兒還好嗎?”周行知挽了項君昊的胳膊過去坐了,項君昊一直沒開口——他原本也算個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人物,在眼下的情形里卻忽而失去了表達能力似的。
“她能有什么呀。”女人擺了擺手,又笑,“她也是挺好笑的。一開始上躥下跳了好幾天,說什么‘塌房’了,‘錯付’了,還翻箱倒柜的,把那些簽了名的磁片都扔垃圾桶里去了。我想想就不對勁,拿出來給她收起來了。結果,沒兩天又跑過來問我垃圾扔沒扔,我說扔掉了,小丫頭馬上要哭鼻子,笑得我們喲。哎,我給你們看她發的朋友圈——”
女人拿出手機點了好幾下,擺到周行知面前來。從最底下一串兒“emo”“崩潰”“抓狂”的表情,到轉發的各種公眾號的事件分析,再然后直接轉的是項君昊發的那篇微博長文,配的文案是:“君子之過,如日月之食焉。過也,人皆見之;更也,人皆仰之。我的房塌了,但還沒全塌[流淚]”。
周行知捏了捏項君昊的手:“說兩句?”
項君昊難得有些不好意思,好在向來控場慣了,還不至于在這種時候把情緒寫在臉上,只說:“因為我個人的事給您和女兒造成了影響,抱歉?!?
女人立馬擺了擺手,連聲道:“哎呀,你不用這樣講話的,阿姨不是那種認死理的人。年輕人犯點錯,這個也正常的嘛,要的是知錯能改。”她仿佛極為鄭重得把“知錯能改”四個字咬得特別清楚,“我就看不慣現在那些小明星哦,演戲不怎么樣,就知道讓小姑娘花錢,犯了錯被弄到網上了,一會兒裝死,一會兒發律師函,人家發出來的證據都都板上釘釘了,他還不肯認錯,寫個道歉信像被人把槍頂在腦門上似的,哎喲不情不愿的,樣子太難看了。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你肯定不是他們那樣的,你是有作品的呀!一個導演,他拍出什么樣的戲,是能看出他是什么樣的人的呀!我看你的戲,就知道你肯定不是那種人,是不是啊。”
這話說得項君昊心里慚愧。女人看人的眼光簡單而純粹,可項君昊浸淫娛樂圈多年,太知道作品和人品不能相提并論的道理。多少人表面上道貌岸然,作品里滿溢著主流價值觀,私底下卻把普世價值視為糞土。他又握了握周行知的手,微微笑說:“謝謝。有行知在,我以后大概是犯不了錯了?!?
女人說得起勁,然而一串兒“好”字還沒落下,那只小狗已經在她腳邊瘋狂打轉。于是她只得低頭去摸它的頭,又抬頭笑說:“你們兩個慢慢坐,我先到前面去了啊?!闭f罷牽起繩子把狗往綠化帶里牽。
項君昊微微松了口氣,轉過頭看著周行知,忽而起了點不滿的心思:“你說,我以前荒唐的時候,你怎么不來勸我?”
周行知微微側過頭,笑了笑:“你們一個愿打一個愿挨,我有什么立場來勸?”
于是項君昊伸手摟住他的腰,壓低了聲音說:“現在有了?”
周行知微微抬頭:“沒有嗎?”
“有得很。”項君昊呼吸一沉,“好想吻你?!?
“狗在看呢。”周行知說。
項君昊側過頭,那狗的確蹲在綠化帶旁的草地上,一動不動地望著這邊。
“它這么一直看著是什么意思?”項君昊挑了挑眉。
“它在拉屎?!敝苄兄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