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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被安排在半個月后，周行知還是去了。很意外地，這場婚禮的規(guī)模并不是很大，兩方都沒有邀請?zhí)噘e客——明明本該是一場上流豪門的交際盛會。

項君昊的禮服是一身白西裝，配上白傲菡的黑婚紗，兩個人站到一起，看起來十分登對——不是那種伉儷情深相敬如賓的登對，而是一種同性相吸物以類聚、隨時可以并肩作戰(zhàn)大殺四方的登對。

“雖然我不喜歡那個人，不過我要說，他看起來和姐真是配一臉。”白尚舟把香芋味的冰激凌捧到周行知面前，一個高腳淺杯里裝了三個球，每個都滾得小小的，大概是兩口就能吃完的量，“老師快嘗嘗，哪個最好吃？”

這實在太為難周行知的味覺系統(tǒng)了。他很努力地把那三個冰激凌球舀到嘴里含化了，然后微蹙著眉試探：“是不是一樣的？”

白尚舟聽了，眉尖都豎起來，一副委屈又無辜的模樣：“真不一樣啊……”

周行知只得笑：“都很好吃。”

“是不是只要是香芋味，老師就喜歡呀？”白尚舟歪了歪頭，嘴角忍不住有點(diǎn)翹。

“周老師。”項君昊的聲音響起在背后。

周行知聞聲轉(zhuǎn)頭，白尚舟也像只警戒的小獸般立即環(huán)住了周行知的手臂。周行知覺得有些好笑——Alpha和Omega本該天生相互吸引，這兩個人之間卻這么暗流洶涌，仿佛一言不合就要劍拔弩張似的。

“項導(dǎo)。”他不失禮儀地舉了舉手里的高腳杯，“新婚快樂。”

然后才覺得有些尷尬，他舉的不是酒杯，是冰激凌。

項君昊的視線在他的手上的杯子里定格了一秒，然后輕輕笑：“給你寄了東西，記得回家收。”

他笑得很溫柔，神情間有種讓人恍惚的抽離感。周行知不明所以，卻也沒有多問：“好，謝謝。”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白尚舟在項君昊眼里看到一種如釋重負(fù)般的滿足。緊接著，他又把視線轉(zhuǎn)向自己，用審視般的眼光打量了一番才舉杯告別。

白尚舟的眼睛在兩人之間轉(zhuǎn)了個來回，讀出了一點(diǎn)莫名其妙、無論如何也解釋不通的意味。

他當(dāng)然不會想到，半個月前，在京郊的月色下，他們曾在車?yán)锇l(fā)生過一段對話，契機(jī)是來自黎江的一個電話——也不知道他從哪里得到的消息，竟在第一時間知道了項君昊領(lǐng)證的事，在電話里吞吞吐吐地問他現(xiàn)在怎么樣，過得還好嗎，有沒有什么需要自己幫忙。那樣的態(tài)度和語氣，擺明了是舊情未了，想要前緣再續(xù)。

周行知是很有禮貌的，但項君昊不會由著他和人客套。他從周行知手里接過電話，毫不留情地將對方奚落了一番，連一旁的周行知聽了，臉上都忍不住浮現(xiàn)出替人尷尬的神色。等掛了電話，看到屏幕上顯示的“黎江”兩個字，他又忍不住皺著眉盯周行知：“你還留著他的聯(lián)系方式？”

周行知收回了手機(jī)：“也沒有刪除的必要吧。”

周行知的空窗期一向很短。那一刻，項君昊立刻想到了這件事。是他太受歡迎，還是太過來者不拒？

“要是今天我不在，你打算怎么辦？”項君昊盯著他問，“由著他借坡下驢，再接近你一次？周行知，你被他賣得還不夠嗎？”

周行知的表情有點(diǎn)微妙。他其實是很想笑的。他不明白為什么作為那起事件真正的幕后黑手，項君昊在批判黎江的時候能那么義正辭嚴(yán)。

周行知不回話，項君昊又扭過頭去，深深吸了一口煙。在煙頭火光明滅的節(jié)奏里，他腦中忽然有個念頭閃過。

“如果你身邊非得再有個人不可，我情愿你選白艾登。”項君昊說。

話出口的速度是很快的，回過神來項君昊才想明白自己為什么會說這樣的話。周行知如果和其他任何人在一起，都意味著他們必將漸行漸遠(yuǎn)，只有白尚舟不一樣。如果他們兩個真的在一起了，那也算是……成了一家人。

這樣的想法自然是很卑鄙的，但項君昊不在乎。如果是為了周行知，他還可以更卑鄙一點(diǎn)。

＊

這一晚到家，周行知先接了快遞員的電話，再看手機(jī)里的即時通訊，紅點(diǎn)里的消息數(shù)量達(dá)到了99＋。很多人用或試探或激動，甚至義憤填膺的語氣和他說同一件事——“周老師，脫離苦海？“他竟然結(jié)婚了？”“他怎么可以這樣對你？我還以為你們是在一起了呢？”

周行知看了幾條，覺得很無奈。這個消息數(shù)量，他已經(jīng)沒有辦法一一回復(fù)了。于是他只好在個人動態(tài)里發(fā)了被白尚舟拉著拍下的各色香芋冰淇淋球的照片，稱贊婚禮很棒，祝新人幸福。

再然后就是把剩下的紅點(diǎn)全都點(diǎn)掉的任務(wù)了。周行知算不上有強(qiáng)迫癥，但每天一定會清空未讀消息，以免漏掉某些重要的信息。點(diǎn)到第三頁的時候，他的手指頓了一下。

那是工作室的后輩發(fā)來的一張截圖，截的是項君昊最新一條微博，內(nèi)容只有一張圖，是一對結(jié)婚戒指，主鉆分別是紅寶石和祖母綠，主鉆旁邊另外鑲嵌了一圈碎鉆。

剛才的婚禮，項君昊戴的戒指是這對嗎？周行知有些記不清了，但這對戒指的顏色給了他一種很微妙的感覺。作為一個職業(yè)編劇，他的知識庫里有著浩如煙海的無用信息，譬如每一個月份都對應(yīng)了一種生日石，項君昊是七月生的，是紅寶石；周行知是五月，是祖母綠。白傲菡也是五月生的嗎？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