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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奈地點頭,我承認他的話有邏輯有道理,那件事我要親口對屈昊止說。
蔣臨滿意地笑笑,吱呀一聲,他應該是靠在了我對面床的欄桿上。
我低著頭看不到,但能感受到他的視線。
他一直在盯著我看。
“怎么一起來了?”是蔣臨的聲音。
我抬頭,兩張一模一樣的臉,門口站著的是屈昊行和屈昊止。
蔣臨說的是真的,屈昊止真的去買吃的了,他的手上拎著一個和他極不相稱的塑料打包盒。
我來不及細看,因為旁邊是面無表情的屈昊行,對上他的眼睛我心里一冷,慚愧地低下頭。
他來這里大概也是為了和蔣臨談那件事。
“走廊碰到的,你找我哥來怎么不在辦公室里等著?還讓他四處找你。”
是屈昊止抱怨的聲音,他走過來,把餐盒放在我旁邊的柜子上,底下靠墻立著個白色小折疊桌,他支起來放在床上。
蔣臨笑了一聲,屈昊行沒動,他甚至不愿意走進房間,靠近我一步。
他就站在門口,發出平靜的聲音,“打的左手還是右手?”
蔣臨很快反應過來,回答道,“當然是左手,右手的傷我也看到了。”
我看著自己的右手,之前注射留下的淤青還沒消散干凈,我的皮膚薄,平時碰一下都容易留印子,蔣臨好歹是個醫生,他沒讓我的右手雪上加霜,把針頭扎在了左手。
“什么左手右手?”
屈昊止拉起我的右手看,那塊淤青其實散的差不多了,要細看才能看出淡淡的青紫和小小的針孔。
“你生病了?什么時候?什么病?
三言兩語沒辦法說清,我也根本不可能告訴他,那都是唐為嗣對我施虐造成的。
我是個啞巴,這個時候,這個身份真是太便利了。
屈昊止也知道問不出什么,便扭頭去問屈昊行,“哥,怎么回事?”
“人吃五谷雜糧,生病也是平常的事。他的事我不清楚,你問本人吧。我和蔣臨有正事要談,先走了。”
屈昊行冷漠的轉身離開。
蔣臨攤開手,聳了聳肩膀,笑著道:“我也走了,再見,唐唯,有機會再聊。今天就不打擾你們甜蜜的二人世界了。”
門剛關上,屈昊止就皺著眉問我,"大哥說話好奇怪,你和他發生了什么事?"
我一驚,剛抓住的勺子掉進了塑料飯盒里。
屈昊止給我買的是清湯餛飩,熱乎乎一大碗,上面飄著蔥花和紫菜,一次性的塑料餐具沒有任何重量,勺子又薄又小,掉下去兜了一勺湯就在碗里沉底了。
屈昊止罵了我一句笨蛋,拆開筷子幫我把勺子從碗里撈出來。
他一邊用紙巾擦干,一邊又道,“該不會是你趁我不在家勾引我大哥,結果被人家拒絕了吧?”
我慌忙搖頭。
情況比他想的更糟糕,我連否認都帶著心虛。
屈昊止把勺子扔在桌子上,“算了,問你半天連個屁都放不出來,我跟你這個啞巴磨蹭什么勁兒,大哥不理你更好,他煩死你才好。”
屈昊止說的和現下的情況八九不離十,屈昊行看都不想看我一眼,他大概真的對我厭惡至極了。
屈昊止突然拉起我的手,貼在他臉頰上,笑著道:“你不就是喜歡這張臉嗎?死同性戀,看我和女人做愛你的小雞巴都能翹起來,以后你就看著我的臉吧。”
屈昊止和屈昊行完全相反,他說話總是這么粗俗。
我捂住他的嘴,不知道醫院病房隔音情況怎么樣,他嗓門這么大,從不知道避諱旁人,我還記得上次屈昊行帶我來醫院時,走廊四處貼著保持安靜的標語,我想讓他別嚷嚷了。
我一抖,因為屈昊止舔了下我的手心。
“死心吧,我大哥永遠不會看上你。”
屈昊止毫無公德心的,把桌面上的包裝袋和紙團一起掃在地上,“對了,剛才那個人叫蔣臨,他沒和你說什么亂七八糟的話吧?你離他遠點啊,那家伙男女通吃,你看他笑瞇瞇挺好說話的樣子,其實比誰都畜生,之前有個女的為他割腕,送來醫院他還能面無表情的給人包扎,他就是這種人。”
“干嘛一臉苦瓜相?我罵我朋友怎么了?我說的又不是假話,你覺得討厭?你這家伙有朋友嗎?我們從小就這樣,只要他說的是真話,就算在背后罵我我也不生氣。”
屈昊止伸手拉扯著我的臉頰,“別愁眉苦臉的,丑死了!趕緊吃飯,吃了肚子就不疼了,我特意叫老板加了些醋,你不是愛吃嗎?”
那也是自從上次屈昊行說完我才愛吃的,我更驚訝屈昊止會記得這種事,他從來不是個細心的人。
我剛拿起勺子就被他一巴掌拍掉了。
屈昊止總是反復無常,對我一會兒好一會兒壞,我要被他折騰瘋了,卻沒力氣跟他生氣。
我呆愣著,不知道自己又做了什么讓他看不順眼的事。
“你那兩只破爪子哪個能用?”
屈昊止罵道,搶了勺子握住,“嘴也殘廢,手也殘廢,我哥不要你,蔣臨也不會要你,你這個廢物離了我就沒人要了,知道嗎?”
屈昊止惡聲惡氣的,每句話都像刀子一樣往我心上捅。
但他說錯了嗎?我這樣的人,不是廢物還是什么?
我點點頭。
屈昊止心情大好,欣喜地笑起來,“知道就好,以后都要聽我的話。”
他大喇喇坐在床邊,小桌板的桌腿被他擠歪了,差點塌了一個角,我趕忙扶住餐盒,為了給他騰地方,拖著身子和桌子往里挪了挪。
屈昊止確實不會照顧人,難怪蔣臨剛才說話那么夸張。
一看他就沒做過這種事,什么都不懂還偏要做,簡直是自找麻煩,他這個照顧人的和我這個被照顧的,都不痛快。
屈昊止舀了一大勺湯,抬起我的下巴就往我嘴里塞,湯是他從最底下盛出來的,冒著白煙,上層飄著一層熱乎乎的油花,熱湯燙到我的嘴唇,我沒法用手,就伸出舌頭把勺子頂開,舌尖被燙的火辣辣的疼。
“你他……”屈昊止正要罵,又把臟話憋回去,他看著我,一臉懷疑,“怎么了,燙?”
我點頭。
“……騷舌頭給我伸回去,欠咬?”
我悻悻地閉上嘴。
屈昊止嘴上罵我,手上又毫不嫌棄的用著我舔過的勺子,舀了一勺湯送進嘴里。
他沒被燙到,只是皺了皺眉,“好像是有點熱……你怎么這么細皮嫩肉的,燙一下就疼?你紙糊的?就你嬌貴是吧?”
“……飯盒太厚了,我手沒摸出來。”屈昊止說話聲音一下降了幾度,整個人也別別扭扭的。
他罵我的時候像是連珠炮,氣勢如虹,好好說話時卻變得磕磕絆絆,我真搞不懂他。
“……你把餛飩先吃了,再喝湯。”
屈昊止舀起一個圓滾滾的胖餛飩放在嘴邊吹了吹,嘴唇貼了兩下,他試了試面皮的溫度,然后才遞給我。
他用發亮的漆黑的眼珠盯著我,語氣難得有幾分耐心,“張嘴吧,這次絕對不會再燙了。”
餛飩其實還是有些燙,醋也加多了,所以咽下去后我胸膛里熱熱的酸酸的疼。
上次生病的時候照顧我的人是屈昊行,后來我讓他失望透頂。
現在照顧我的人是屈昊止,很快,我也會讓他失望的。
這一瞬間,就這一瞬間而已,我突然不太想跟他坦白我和蔣臨的事。
我不是膽小,不是怕他罵我,屈昊止罵我打我都應該,我也都能承受。
是這一刻他對我有點太好了。
屈昊止是個自尊心很強的人,或者說,他有些自負,所以他不能容忍我威脅他,又不得不為了屈家的名聲忍受我的威脅。
這樣的人如果知道他名義上的愛人和他的好朋友背著他上床,他會怎么想?
我想他就算再討厭我,也會因為被自己的朋友背叛而傷心吧。
我夠對不起屈昊止了,我利用他,傷害他,背叛他,現在還要再讓他傷心。
他做錯過什么呢?
他只不過是屈昊行的弟弟,長了一張和他一樣的臉。
就因為我對屈昊行那不自量力的自私的愛,我就害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