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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另一端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子軒又在長時間工作?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而且他的潮期也快到了……
海悧警告自己不要惦記對方的生活,盡力保持著不帶情緒的語氣:“我不是要喚起你的同情心。我找你談是因為這是劃算的買賣,我相信你的判斷力。他現在只想要工作,開價很低,這個價碼絕對請不到比他更好、更合適的演員。只是個次要角色,他不會出現在海報上或者發布會上,他只會讓我們的戲更完美。”
我們的……他希望子軒不會介意這樣的說法。無論如何,他們現在是一個團隊的伙伴,這不算過界的用詞。
“就算我認可他的能力,孟總或項總知道了也難保不會否決。”
是的。所以我需要你。
“我希望你幫我一起說服他們。”
【21】
安全提籃里的嬰兒睡得很沉。次少晗走到門口重新設置了空調溫度,又回到提籃旁,翻開奶瓶加熱器的說明書。
先把電源接好,要熱奶的時候就方便了……等等,要先加水再通電……
沒事,沒問題的。他在心里安撫自己。
今天早上少聃突然打來電話,自稱要參加朋友婚禮,問他能不能幫忙照看千千。半夢半醒中,少晗的第一反應當然是拒絕:
你別鬧了,我還有工作。
有什么關系,你不是老板嗎?別人又不能說你什么。
呵,醒得這么早,真不像你,該不會是專門起來趁著我迷糊……
我就沒怎么睡,我……求你了,最多半天,小敏從學校回來就去接他。
兄長的話音里有不堪多言的疲倦,少晗因此妥協了。結果是少聃提著孩子直接送到他工作室,還穿著準備參加婚禮的白色燕尾服,由于睡眠不足眼底有黑影,少晗笑他是送子仙鶴擬人。
熬夜對于這個熱衷享樂的Alpha應不是新鮮事,但他不再年少的身體正在發出抗議,或者,熬夜玩樂和熬夜照顧孩子終究是兩回事。
少晗看著這個新家主熟練地展開支架,把安全提籃變成一張臨時嬰兒床。雖然他也認為孩子的事不該都推給生父,還是忍不住問一句:
小敏去學校干什么?暑假還沒過完吧……
他和導師開會。他導師也是個工作狂,從來不休假。少聃這么說著,從冷藏袋里取出裝好乳汁的奶瓶放進冰箱。
我沒帶過孩子,交給我你放心嗎?
給別人我更不放心。沒事,很簡單的,他平時都在睡覺,偶爾喂一下奶就可以了。
那你是怎么搞到整夜沒睡的?少晗心里說,嘴上懶得拆穿。
他又一次縱容了親人的依賴,這就是他此刻對著熱奶器發慌的前因。他想找個有經驗的人來幫忙,想來想去竟沒有人選。他的工作室里都是年輕設計師,藝術圈選擇早早結婚生子的人原本就不多;有才能的年輕人,結了婚很快就會考慮換工作,為家人謀求更好的生活。安分的人不得力,得力的人很難留住。
猶豫再三,他還是把助理程錦叫了進來。
“這是我哥的孩子,暫時在這里放一下。”他對程錦解釋,“等下合作方過來試裝,你替我看著他,好嗎?”
“可以是可以,但我也沒有這方面的經驗……”
“就看著不要有意外就好,有問題你再找我。”說完他又補充一句:“放心,不會耽誤你見小橘的。”
通稱為“小橘”的少年藝人橘雅信,是偶像團體“Fe-Line”的一員,制片方近日宣布簽下他作為主演之一,盡管商談耗費的時間超過預期,最終確定的合作安排還是令各方都滿意的。不難理解,片方想要一個在年輕觀眾中有知名度的偶像演員擔任片名角色,而小橘所屬的團體尚在活躍中,個人工作要在不妨礙團體日程的前提下進行,還需多加協調。
次少晗在和他的團隊討論這項合作的過程中,得知程錦是那個少年偶像的追隨者……也許說是消費者更恰當,僅僅樂于觀看的喜歡和大量購買不必要商品的支持,是“粉絲”這種模糊概念不足以區分的。
程錦笑了笑,“這倒沒什么,現在是我工作的時間,見到他也是工作往來,和粉絲活動不一樣的。”
“我不太了解這些,不過……”少晗隨口說,“職業偶像是不準戀愛的吧?我看這孩子街拍好多是‘和未婚夫逛街’什么的,粉絲不介意嗎?”
“童養息不算戀愛吧。說是未婚夫,其實是像弟弟一樣,他們感情挺好的,弟弟也很支持他將來退婚。應援團沖銷量的口號都是說幫小橘贖身……說到底粉絲享受的是影響別人命運的權力,這種‘需要拯救’的設定更容易激起人的消費欲。”
“你講得這么清醒,不像會給偶像花錢的人。”少晗揶揄他。
“人都要有點消遣嘛。尤其我們,又沒什么花錢的地方,用這種方式找點參與感也不錯。”
Beta人群沒有生育能力,性需求也很低,大多不會戀愛或組建家庭,因此也少有大額消費。他們的人生似乎只有工作,默默維護社會運轉,但靠近他們的親友或許會注意到,這些冷漠、專注的建筑者同樣需要情感寄托。
程錦也是服設專業出身,他是個稱職的助手,將來可能會成為出色的經理人,但恐怕很難作為獨立設計師有所發展。
藝術院校并非不歡迎Beta學生,無論學術或商業領域,對于俱備藝術知識的管理者都有大量需求,只是他們極少像Alpha或Omega那樣成為聚光燈下的創作者。如果說藝術誕生于激情,不理解激情的人注定只能學會復制的技巧,得不到創造的靈氣。
久在業內的觀察令人懷疑,藝術的創造力與生殖的創造力是否有天然聯系;又或許,只因性和暴力是整個人類文化的基底,我們并沒有能力欣賞脫離此二者的創作。
“好了。”程錦設置好加熱器,查看了冰箱里奶瓶的位置,又出去繼續他的日常工作。
俞子軒和他的三位主演及造型總監黃愛輝如約準時到訪,同行的還有橘雅信所屬團體的造型師——由娛樂公司全約培養的偶像藝人,個人活動也處在公司運營團隊的把控下。
正是一年里最熱的時候,海悧穿來一身透氣的亞麻布短打扮,木屐為他增加了一點不實的身高,寬松的褲腳蓋住腳面,只露出幾個指甲光亮的腳趾;橘雅信穿著寬大的籃球訓練服,染成霧青色的半長發壓在棒球帽下,發稍層層翹起,如他在媒體上的一貫形象:不茍言笑,但很有禮貌。那個Alpha主演的裝扮為最夸張,一身粉紗長袍,袖幅幾乎拖地,束發的緞帶也是粉紅的,搖著扇子步態悠閑,像個逃亡火烈鳥誤闖入辦公場所。
黃愛輝是個小個子Alpha,臉上架著一副大紅色框架鏡,他是少晗大學同學的朋友,平時也有交流,算得上熟人;另一位Omega造型師姓孔,年紀不大,近來很受追捧,今天的裝扮是甜美的短袖襯衫和花苞褲。
俞子軒是他們當中穿著最低調的,茶色襯衫和牛仔褲,墨鏡掛在領口,只有鎖骨之間的瑪瑙項墜透露出作為Alpha的愛美之心。
如果說Omega的美學是紡織品,Alpha的美學就是礦物;他們對寶石和貴金屬的迷戀驅使著文明膨脹為今日的龐然巨物。要將行星的骨血據為己有,何其荒謬?也許就是這份孤勇的野心,誘惑著一代又一代Omega獻出自己,即使結局是歸于星塵。
海悧和俞子軒這對前伴侶,看上去對合作關系適應良好,偶爾平靜地交換意見,令人相信事實像他們各自說明的那樣:和平分手,沒有怨恨。
能逃脫恨意是莫大的幸運。恨意就像流行病毒,一旦遭遇過,就被感染成它的同類,再也不是最初完好的自己。被欺騙、被傷害的人,再也不能還原成輕松交付信任的“好人”。
次少晗不喜歡的故事,也許海悧這樣的“好人”能夠理解所謂毫無保留的愛……這都不重要,這是一個被制作者寄予厚望的項目,這就足夠了,他只需要自己的產品在其中閃光。
雖說原作成書于幾十年前,鑒于主線故事是與年代背景無關的個人情感,電影主創人員決定做成現代背景,更貼近觀眾,也為服裝道具等方面的商務合作提供更靈活的空間。
“愛輝也和我聊了很多,”少晗帶著職業性微笑介紹他的想法,“小悧的角色大部分情景是在社區里,他是一個很傳統的家童,在家里也很有儀式感的那種‘生活家’,不會很鮮艷但很精致的感覺,根據愛輝的概念我們選了一些接近的單品……”
會客廳兩側有相通的化妝間,方便在討論中參考服飾上身效果;導演和造型師討論的同時,演員們開始試穿備選的服裝。
“青青的私服,也就是初潮派對的晚裝,我的推薦款是偏向深色,有點神秘的味道,也更符合小橘本身的氣質……”
橘雅信試穿了少晗和造型師們都中意的黑色水鉆禮服,他手腕上未及摘下的彩色繩編手鏈略有違和感,但不妨礙基本效果的呈現,半熟少年的叛逆性感展露無遺。
主角回憶中的銀色短禮服是片中最重要的服裝之一,也是少晗思考最多的部分:“雖然說是小禮服,考慮到這個是很有象征意義的邂逅場景,有一點bridal感覺會比較好,所以我認為這一套是最合適的……”
海悧換上被選中的禮服,再次走進會客廳。這件上衣領口開得很寬,幾乎露出肩頭,領帶用了銀灰色細緞帶,沒有打結,而是簡單交叉,由領針釘住;背后的淺灰色硬紗裝飾結下端垂到膝部,延長了衣擺的存在感,隱約有超過小禮服正式程度的意味。短褲是不搶眼的常規款式,左膝下的裝飾襪帶也是沒有蕾絲的單圈,以平衡上衣的華麗設計。
“內襯換成半透明的會更好。”黃愛輝評論道。
少晗表示贊同:“你們可以多實驗一些其他搭配,可能還是要看畫面整體的需要……”
“對,我會根據子軒的意見再調整。這套真的很襯小悧,領口抬高的效果就很舒服……”
“對吧,這里我也很中意,阿蘋做的這個系列都很強,”他不忘記強調手下年輕設計師努力,“子軒,你怎么想?”
他轉頭看俞子軒,留意到后者的目光不斷回到盛裝的海悧身上。因為有過親密關系,看到對方最具第三性魅力的一面還是會被吸引?即使只是一瞬間的忘形。
“其實我覺得另一款也……”
一聲尖銳的嬰兒啼哭打斷了他的話,哭聲的強大穿透力讓在場的人都忍不住皺眉。少晗稍作停頓,還想繼續討論禮服的選項,但哭聲沒有停止。
可想而知,程錦沒能控制住情況。
“……實在抱歉,我出去一下,馬上回來。”
他匆匆向外走,聽見海悧在背后叫他:
“少晗哥,我可以去看一下,如果你不介意……”
雖然叫客人幫忙不太好,但……做了父親的海悧對這種事應該是有經驗的……
“好的,這邊走。”
他們一前一后走下裝飾意義大于實際用途的環形樓梯,在次少晗的辦公室外,隔著玻璃墻就看見程錦舉著一串掛件在提籃上方晃動,試圖調動嬰兒的注意力。推門進去,高分貝噪音瞬間包圍上來。
“不要晃了,”海悧笑著對程錦說,“這么一點大的孩子沒什么視力的。”
“難怪,他都不理我……”
程錦放棄無用的努力,轉而去關注加熱器的狀態。
還是抱起來哄一下吧……少晗這樣想著,從提籃里撈起孩子,試圖用體溫和聲音安撫他,又轉頭問程錦奶瓶怎么還沒熱好。
“這孩子是……?”
“我侄子。他家里人有點事,所以暫時……”
“小家伙很有精神呢。”
海悧對哭鬧的千千投以憐愛的微笑,好像并不覺得工作場合出現嬰兒是不得體的事。少晗做不到同樣的輕松,他在噪聲干擾下難以思考,無法理智地勸服自己不要為照顧孩子而難堪——這不是一個仍然夢想成為父親的Omega該有的態度。但這很難說是他的責任,生活中那些或大或小的聲音總在不斷重復:孩子和工作是應當分割開的。千千之所以在這里,也是因為小敏不能把他提進圖書館或導師辦公室。
如果是我的孩子……他想通過換位思考喚起同理心,但適得其反:如果這是他的孩子,他相信自己一定會妥善安排日程,保證孩子時刻有人照料,所有環節互不沖突,不會像少聃他們一樣,遲遲定不下育兒師,從調養院回來就一直手忙腳亂……
只是……真的能那么順利嗎?創造生命的那天到來之前,一切設想都沒有憑證。畢竟現在的他也沒能讓侄兒安靜下來。
“讓我試試,可以嗎?”海悧對他徒勞的緊張流露擔憂。
少晗點頭,“麻煩你了。”
海悧接過千千,貼近自己胸口,動作溫柔而有力,微微搖動著,用一種意外的低音——就像在模仿Alpha的聲線或是鯨魚歌聲——說著只有他和那孩子聽得見的密語。在他懷里,孩子的號哭變成斷續的抽泣,漸漸平靜下來,這時熱奶器的指示燈也跳到加熱完成那一檔。
程錦從加熱槽里取出溫暖的奶瓶,交給海悧。這個有養育經驗的Omega抱著千千坐下,輕觸孩子面頰,吸引他含住奶嘴開始進食。
少晗在同伴身邊坐下,但找不到下手協助的機會,未能消除的焦躁讓等待過程無比漫長。終于,嬰兒停止吮吸,也差不多吃完了奶瓶里預裝的標準喂食量。
“好了,我們可以回去了。”
“等一下,”海悧放下奶瓶,將孩子立起抱著,讓他的小腦袋歇在自己肩上,輕拍后背,直到他嗝出進食同時吸入的空氣。“不然吐奶就麻煩了。”
千千這才躺回安全提籃架成的嬰兒床上,少晗和海悧也得以回到樓上繼續試裝。
又試了幾輪,劇組一行人基本確定了他們需要的服裝,愛輝留下多聊了幾句,其他人就各自趕赴下一行程了。
等到送走所有客人,少晗回到辦公室,才得到片刻休息。他停在提籃邊端詳千千的無知睡顏,有一刻真想自己也躺進去,試試這種只有無盡休息的生活。不過,其實他知道自己是有了假期也閑不住的人。
他想在沙發上躺下小睡一會兒,還沒付諸行動,助理又進來報告:
“老師,有一位傅公子找你。”
對小敏的稱呼應是“夫人”……不過,那么年輕的孩子,一身學生氣,不相識的人見了他自然會用上給未婚者的尊稱,也不必那么認真糾正吧。
“請他進來。”
傅敏言穿著一身淺色網球服走進來,孕產期間顧不上打理的頭發現在剪到浮于肩上的長度,背后的雙肩包看起來很沉重,也許有剛從導師處拿到的參考書籍。
“少晗哥,我來接千千。”
小敏的氣色好了很多,看來已經完全走出產后的萎靡狀態,也許是因為新發型,整個人顯得清爽很多。當他看到孩子安然熟睡的樣子,明亮的杏眼在鏡片后面笑出一點弧度。
“你學校在哪里?過來遠嗎?”
“不遠的。朱雀,坐車過來二十分鐘。”
朱雀太學啊……從這個角度可以理解小敏對學業的執著。兩所太學不是隨隨便便就能考進去的,有志報考這種學校的Omega也不會只想釣個結婚對象。就算有了孩子,也不會甘心做全職夫人吧……
“那我就先回去了,”小敏說著,動手整理嬰兒用品,試圖把加熱器和奶瓶塞進余裕不多的書包。
“你怎么走?”
“我叫個車……”
“這么多東西還要帶孩子怪不方便的,叫我哥來接你吧。”
“他去吃喜酒了,應該還在打牌吧……”
“這個點鐘也該散了,我叫他來。”少晗說著起身去辦公桌旁找手機,“你坐一會兒吧,喝杯水。反正我這邊也忙完了。”
小敏不再推辭,走向座位的同時看到訪客墻上新添的簽名和照片,
“啊,小橘……”
此前這孩子一直表現出超過年齡的成熟懂事,在這一刻忽然像個年輕人了。
“他今天過來試裝。有簽名照你可以拿幾張。”
“好啊,謝謝……”
少晗去外面桌上拿了幾張橘雅信留下的照片,放在小敏的書包上,自己坐下一邊給少聃發消息一邊和這位年少的童兄閑聊:
“對了,網上說他是‘童養息偶像’,怎么回事?這種事合法嗎?”
“哦,那個其實是‘有條件收養’,和所謂童養息不是一回事,是合法的。”說到自己熟悉的領域,小敏的表達欲浮現出來,“一般有收養需求的人都是希望孩子越小越好,對吧?這樣才好培養感情。”
“……嗯,是啊。”
“青春期的小孩就很難找到領養了,Omega更難。如果是單身的人領養這么大的孩子,動機也很難說吧。所以福利局有針對這個群體的計劃,年滿十二歲可以自愿加入,有一個家庭,比住在福利院好,為孩子安排婚事這種收養動機相對安全一點,和其他類型收養一樣,社工也會跟蹤回訪,成年后不想完婚的可以取消婚約。福利院的小孩一般都沒有太大志向,就會想反正將來都要嫁人,不如找這種收養家庭嫁了,安穩還劃算。所以辦了這種計劃的一般都不會退親。”
也就是法律保障下的改良買賣婚姻了……不過,現代婚姻也不過是改良的奴隸買賣吧。
“果然是專業人士,很了解呢。”
“社會福利不是我的研究方向,只是知道一點基本情況。”小敏無意識地推了一下眼鏡。
“像小橘這種,只要交錢就可以退親,是吧?”
“對,就像學生貸款一樣,成年以后分期還款。婚事不成,收養人也有一份投資回報。”
捕捉到對方無意的聯想,他忽然問:“小敏,你有學生貸嗎?”
“……有的,不過已經還掉了。”
雖然沒有明說,這話里包含的事實很明顯:用夫家的錢還掉了。彩禮錢的零頭,或者拜會家長時拿的紅包 ,就足夠了。
“朱雀也這么摳門?我以為他們公費名額比較多的。”
“申請公費要面試的……我沒申到。”
都給了Alpha是吧?可想而知。面試不能隱藏性別,Omega學生難免被壓低成績。
“這樣啊。我們學校沒這種名額,所以我不太清楚。”
“少晗哥的學校是……?”
“西藝院。”雖然名義上也是公立學府,但歷史上由于一些分歧和所屬部門分裂了,基本上是獨立運行,和私立院校差不多。
“你們那里很自由的。”小敏不無羨慕地說。
“是啊,我們都是被慣壞的。”
他也是走入社會多年后才體會到,不是所有同性都和他一樣有清晰可供攀登的階梯。而少聃,可能永遠都不會理解這一點。
少聃以往的情人大多是模特、演員、公關,被弟弟嘲笑品味庸俗也坦然接受。他們兄弟之間沒有禁忌話題,少聃也曾向他直言Alpha對床伴的期待:
其實我們的快樂很簡單:翹屁股,大長腿,水多花緊。脖子以上不嚇人就行,誰管你眉毛修得薄了還是厚了。真的不用花那么多錢在臉上。不過說也沒用,有時候我覺得他們也不是喜歡打扮,就是喜歡花錢。
看似“寬容”的無知,好像修飾外貌都是Omega自己無謂的執著。實際上,恰恰是這些Alpha分配權力和財富的偏好,把外貌標準抬到一個人所有人都下不去的高度。一點點瑕疵,即使是剛起床眼睛有點水腫,或唇須沒有剃干凈,也會被歸入“嚇人”的行列。只為了“看起來像個Omega”就要花費大量時間和金錢,從青春期開始忍著激光灼燒的疼痛除去臉上、身上的每一根毛發,動用種種科學或不科學的手法保持皮膚細嫩、有光澤。
小敏有他的可愛之處,但少聃身邊精心雕琢、刻意流露的艷色太多了,幾乎不可能注意到一個戴眼鏡的咖啡店兼職服務生——他們自稱是在咖啡店結識的。況且小敏的外形并不是歡場玩家追逐的“翹屁股大長腿”。一個排除萬難考入頂尖學府的高材生,愿意把意外懷孕的孩子生下來,這事本身就很可疑。
他不想以惡意揣測小敏。關于如何從一個有意識避孕的Alpha那里得到精子,他有一些猜想,但不必說破。如果說小敏是為了獲得經濟支持設法懷孕,成為父親的代價是怎樣的,他現在一定也有所了解了。
至于這對少聃而言是否公平,如果他真是被這個精明小鬼陷害而落入婚姻……
但這不是他自己草率對待性關系的后果嗎?
面對身處另一族群的親人,少晗總是無法免于這樣的矛盾心態。在他面前輕率談論異性的少聃,也會在他的生日飛越大洋帶著驚喜禮物出現在門外;認為他低嫁就是“自輕自賤”的長父,也還是給了他開辦事業的啟動資金。輕視和關懷同樣殘酷。他無法純然去愛,也做不到真正的厭惡。就像人面對天氣突變的無能為力,不會妄想左右它。
半小時后,少聃過來接走了他的家人。少晗送他們出門,目送兄長一手提著安全提籃,另一手攬著小敏的肩,低聲說著什么,走向電梯。
與親人道別后返回工作室的路上,他感覺外面的中央空調似乎開得太強了,陽光穿過玻璃幕墻充滿廊道,他露在斜肩上衣外的肩頭卻承受著隱隱涼意。
時間還早,他打算畫畫圖放松一下,上樓去會客廳找自己的稿本,發現這里還是接待過訪客之后的雜亂狀態。
“怎么回事,你們來幾個人收拾一下……真是的……”
他向助手們抱怨著,忽然踩到什么東西,硌得腳心一痛,低頭看是一柄折扇。他忍著痛俯身拾起那扇子,見大骨前端被踩裂了一道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