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富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你不舒服嗎？不好意思啊……”他看向車鏡，確定搭車人看上去無恙，“不過你放心，我開車很穩(wěn)的，以前在家里都幫忙開車送貨，送鵝蛋，不穩(wěn)的話貨要碰壞的。”

“……鵝蛋生意好嗎？”他一次從俞子軒口中聽出寒暄的意圖。

“今年還可以……”

進(jìn)入城區(qū)后，車道上燈光逐漸密集，車流變得緩慢，這個城市糟糕的交通設(shè)計無論何時都令人無奈，但人們——以及他們駕馭的鋼鐵坐騎——還是源源不斷地向這個繁華中心涌來。

也許是因為不久前說到了食物，海悧腹內(nèi)跑出一串饑餓的哀鳴。他在車鏡里意外地看到，那個Alpha嘴邊有了一點點笑意。

“沒吃晚飯嗎？”

海悧臉上有點紅，“我們下課已經(jīng)很晚了，我以為蕓哥那里有飯吃，結(jié)果只有酒。”

“晚上也有課？這里的戲校都這么忙？”

他這樣說，好像是從什么遙遠(yuǎn)地方來的。仔細(xì)聽口音確實有一點……再加上去那種不通地鐵的地方也不開車，是因為他沒有本國駕照吧？這樣就講得通了。

“別的學(xué)校我也不清楚，我們學(xué)校是很緊張的，簡直學(xué)不完……”

他還想再談學(xué)校的事，車上的導(dǎo)航語音打斷他的話，提示他目的地即將到達(dá)。

“……馬上就到了。”他說著，不知為什么有點失神。

車轉(zhuǎn)入邊道的同時，俞子軒撥了個電話：“……童哥，我到了，你和物業(yè)說下放我進(jìn)去。”看來是和親戚同住，可能剛搬進(jìn)來不久，還沒有辦門卡。他在社區(qū)門前了停車，俞子軒說句“謝謝”，開門下車去了。

車門“砰”地關(guān)上，海悧的心忽然沉了一下。

怎么辦，應(yīng)該問他聯(lián)系方式的……如果以后再也見不到了……現(xiàn)在下車去追，會不會顯得很失禮，會惹對方尷尬嗎？

他坐在車?yán)铮⒁曋嶙榆幵谶M(jìn)門的閘機處停下，本該穿過閘門消失在夜色里，但卻沒有。俞子軒在那門前停了片刻，轉(zhuǎn)身快步返回來，輕敲車窗，俯身看進(jìn)車?yán)镏埃铝四R。海悧欣喜地放下車窗，這是他第一次看清那雙藍(lán)鉆一樣美麗而寒冷的眼。

“你不是沒吃飯嗎？我童哥說要給我煮宵夜，過來一起吃吧。”

【10】

子軒的童兄方雪飛看樣貌有三十多歲，穿著及膝長的藍(lán)白格紋家務(wù)罩衣，染成栗色的頭發(fā)在腦后扎個馬尾辮。見到陌生來客時，他臉上有一瞬間的驚訝，轉(zhuǎn)而露出會意的微笑，一定是猜測這兩個年輕人有曖昧關(guān)系。

但俞子軒應(yīng)該只是想為搭車的事道謝，海悧這樣告訴自己。他在邀請時特意強調(diào)家里有親人在場，就是表示沒有曖昧獨處的意圖吧？

“煮了什么好吃的？”子軒問。

“人參鮑魚粥。”

童兄說完，進(jìn)廚房去端出砂鍋，放在餐桌中央的隔熱墊上。

“會不會上火啊，我有點不敢吃……”海悧輕輕皺了皺鼻子，“可是好香哦。”

“沒事，粥里放這么一點點不會上火的。”方雪飛說服他，“要降火的，旁邊還有菊花茶。”

海悧一向謹(jǐn)記父輩教他“在別人家要勤快幫忙”，主動起來泡了三個人的茶，又幫著盛粥。子軒去食品架上拿了幾袋果仁當(dāng)作茶點，雖然看他樣子沒有要吃的意思。

整朵皇菊在透明茶杯里舒展開金色的千手，砂鍋里的熱粥還在鼓動著氣泡。海悧愉快地觀察著這一切，他總是在靠近美食美飲時提前感受到自然的滋養(yǎng)。

子軒從粥碗里撈起一朵殷紅的貝肉，是傳說中有壯陽效用的丹鳳牡蠣。“……你這個是給仲雪煮的吧。”

“那個混蛋，叫我煮宵夜，又突然說回不來了，”方雪飛一邊抱怨，一邊解下罩衣掛起，露出本來裝扮——淺藍(lán)色的吊帶夜衫。“你們多吃點，不要給他留。”

“這種事你叫林叔做不就好了。”

子軒說的“林叔”，多半是他們家雇用的家政工。

“仲雪嫌林叔做的不好吃，非要吃我做的，那么大的人撒什么嬌啊……不說了，說他就來氣。來，我們吃東西。”

海悧動起勺子，吹去燙口的熱氣，在吞下一口粥后兩眼發(fā)亮，“飛飛哥，你手藝好好！”

“那當(dāng)然。”方雪飛一點也不自謙地笑了笑。

海悧求問菜譜，方雪飛大方地加了他的通訊賬號發(fā)到他手機上，又問了他的學(xué)校和專業(yè)，俞子軒聽著他們聊，自顧自喝茶，不怎么開口，更少談及自己，不過，從方雪飛的話中可以大概聽出：子軒剛從戲校畢業(yè)不久，學(xué)導(dǎo)演專業(yè)。海悧說起自己有限的工作經(jīng)驗，從手機文件里找到之前保存的片段，“給你們看我和蕓哥的戲。”

那是個情節(jié)老套的諜戰(zhàn)動作片，海悧的角色是將軍辦公室門外的小秘書，不巧發(fā)現(xiàn)反派闖入指揮部，總共有三句臺詞：

“‘你是誰？’”

“‘報上姓名番號！’”

“‘別過來！不然我開槍了！’”

然后就被蕓香飾演的蛇蝎美人特務(wù)一記手刀打暈，歪倒在地毯上。

“是不是好蠢？”

“沒有沒有，演得很好。”方雪飛笑著說，“等子軒找到工作，你們可以合作。”俞子軒則因童兄提到他賦閑的事實而流露出些許不快。

他們吃著聊著，忽聽外面門響，方雪飛馬上跑去迎門。

“仲雪，你回來了！”這一聲喊得甜膩，聲線都高了一個調(diào)，完全沒有了剛才背后埋怨丈夫的惡氣。

海貍和俞子軒對看一眼，禁不住竊笑起來，接著聽見那兩人在外面走廊上接了一個嘖嘖作響的吻。

“飛飛想我沒有？”

“想死了。”

“是這里想……還是這里想？”顯然，剛到家的那一位還不知道家里有外人，在走廊上就開始搜查愛人身上的敏感位置。

“好了別鬧了，家里有客人。”方雪飛微微喘息著說，“子軒帶了個漂亮小朋友回來，你正經(jīng)點，別出洋相啊。”他壓低了聲音，但沒有低到餐廳完全聽不到的程度。

“真的假的？”

“走啊，去打個招呼。”

想到又要和陌生人結(jié)識，海悧不覺繃緊了腰背。片刻后，方雪飛挽著他的丈夫，雙雙回到餐廳。這位兄長個子也很高，面目和子軒并不相像。

“這是我哥哥，俞仲雪。”子軒為他們介紹，“這是海悧，新人演員。”

“我們是同門異父的兄弟。”仲雪主動解釋說，“也算親兄弟嘛。”

共有一個Alpha長親和相同的姓氏，就算是同一家門，這個詞在廢除多偶制的現(xiàn)代已經(jīng)偏離本意，“同門異父”的兄弟往往來自兩段互斥的婚姻。

俞仲雪拉開椅子坐下，臉上微有醉意，方雪飛殷勤地給他盛粥，又端來半杯果茶幫他醒酒。

“子軒在國外長大的，很多年沒回來了，我想他人生地不熟的，就說先在我這里住一段時間，適應(yīng)一下。”

子軒問他：“你不是說不回來了？”

“本來說要去唱歌，我想這就要耗到早上了，結(jié)果我們那個客戶喝多了，沒上車就倒了，我就說算了吧，正好我也想早點回來。”他話鋒一轉(zhuǎn)，又回到子軒身上：“你呢？我以為你要早上才回來……派對好玩嗎？”剛說完又看著海悧自答道：“哦，不用問了，你看，這不是交到新朋友了？”

仲雪低頭用餐，看見碗里那些色彩鮮艷的牡蠣肉，不贊成地咋舌，“說了不讓你買這些網(wǎng)上推銷的東西，怎么不聽呢……這都是智商稅。”

“反正我覺得有用。”回到晚輩們面前，方雪飛又恢復(fù)了之前的氣勢，剛剛嬌聲嬌氣的時刻好像從未發(fā)生過。

“哎，管不了這個敗家香貨……”

“廢話那么多你還吃不吃了，不吃拿來。”方雪飛作勢要收碗，仲雪擺出討好的笑臉：“我吃，我吃。”

仲雪吃完宵夜，說要上去休息了，方雪飛對兩個年輕人交代：“你們慢慢聊吧。樓上有小孩，只要聲音別太大，其他都隨意。”說完，主童兩人互相攬著腰上樓去了。

等到那兩人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盡頭，俞子軒才低聲調(diào)侃：“我看他們才是聲音別太大才好。”

海悧笑著贊同，“人家兩個好恩愛啊。”

他和俞子軒一起把碗碟收起、放進(jìn)洗碗機里。廚房的窗戶對著門口的車道，兩盞高瘦的路燈相對而立，像兩個以沉默互執(zhí)敬意的隱者。有一瞬間，海悧得到一注奇妙的靈感，好像生活就應(yīng)該是這樣的，和這個不開朗的Alpha在同一個廚房里收斂餐具。

“你哥和飛飛哥好配啊，名字里還都有個雪字啊。”他有所向往地說。

“你覺得像飛飛那樣算是幸福嗎？”俞子軒拉開冰箱，拿了兩瓶蘇打水。

“什么意思？人家明明很幸福啊。”

“抱歉，我不是懷疑他們過得不好，只是覺得很難理解。全身心地依附另一個人，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等他回家做愛，對他在外面的生活卻沒什么了解……不能理解這種幸福，是不是因為我是Alpha？”?

海悧接過對方遞來的冷飲，手心被冷凝水沾濕，“那你理解的愛情是什么樣的？”

“至少要有共同的志愿吧，在家庭之外也有想要一起做的事。”

“那樣當(dāng)然也很好。不過……我還以為你會想要這種傳統(tǒng)模式的家庭。”

“為什么？”

“大概是因為指環(huán)。加入這個誓約的人一般都是想法比較傳統(tǒng)的那種吧。”

“你也是嗎？”

“我不知道。因為我還不知道我命中的那個人是什么樣的。”他擰開飲料瓶蓋，翻看內(nèi)側(cè)是否有中獎提示，“就像這個瓶蓋，打開才知道有沒有中獎。遇到愛的人，才會知道該怎么愛他。其實我覺得，每一對情侶相處的方式都是獨一無二的，只是我們作為外人不可能察覺到。”

“就是說，你未來的丈夫想要什么樣，你就會成為他想要的樣子，是嗎？”

“怎么被你說得這么老封建。”海悧又氣又笑。

“你就是這個意思啊。”

“才不是呢。”

他跟著子軒走出去，穿過餐廳，來到有深紅色絲絨沙發(fā)的客廳。

“為什么……你好像總是在生氣。”海悧揶揄他。

“有些人對這個世界從來不生氣，在我看來也很奇怪。”

“你看，你住的地方這么好，”海悧抱起一個靠墊，無心地揉捏著，“家里人對你也這么好，不是一家的兄弟，關(guān)系還這么親，這不是很難得嗎，不值得開心嗎？”

“仲雪對我好是因為，我是他能過上現(xiàn)在這個生活的直接原因。”說完他自己也意識到這話令人費解，不得不詳細(xì)解釋：“我家大人很早就死了，我生父是他的第三個內(nèi)子。仲雪的生父是第二個。他們離婚的時候，判決是家主出軌過錯，關(guān)鍵證據(jù)就是我爸爸懷孕的事實。所以財產(chǎn)都判給仲雪他們父子了，沒給我留下什么。”

所以，對這個世界懷有恨意，是因為一直被人看作“第三者的孩子”嗎？海悧猜想著。看到主父的另一個孩子有更輕松的生活而憤憤不平？

“仲雪的爸爸很討厭我，但仲雪認(rèn)為自己是個受益者，對我有一點憐憫。你看，握有利益的人就會顯得很仁慈。”

他們在客廳坐到凌晨，海悧不得不告辭了，俞子軒送他到社區(qū)門外。這一次他沒忘記交換聯(lián)系方式，在他點著鍵盤寫入通訊錄時，感到鼻腔里有暖流經(jīng)過，下一秒，深紅的血滴落在手機屏幕上。

“完了，真的上火了！”他依照常識用手按住鼻翼、仰起頭，嘗到血液流回口腔的鐵銹味。

“誰叫你要吃那么多……”俞子軒數(shù)落著，摸索自己衣袋但沒找到紙巾或手帕。

“因為好吃嘛……”海悧說著把背包遞出去，“我包里有紙巾，幫我翻一下。”

子軒接過包的瞬間，手被意外的重量壓得沉了一下，“天啊，你這么小一個人帶這么重的包……”?

也不知道為什么，好像只是隨身必備物品，裝起來就有很重一袋。不過，這Alpha一看就是沒談過戀愛，都沒有幫戀人拿包的經(jīng)驗。

俞子軒從包里翻出紙巾，幫他擦掉鼻血，然后就像個Alpha朋友該做的那樣，一直提著他的包，在他取車時直接替他放進(jìn)車?yán)铩?

海悧駕車回到他在學(xué)校門外租住的公寓，想抓緊時間睡一覺，躺了很久卻沒有睡意。快到天亮?xí)r，他感到下腹和頭腦一樣發(fā)熱，于是爬起來，從醫(yī)藥箱里找出體溫計和信息素試紙，測出體溫有38度，信息素活躍度二級。

這不是“上火”，或別的什么難以捕捉的癥結(jié)。所有線索都指向那個令人心悸的結(jié)論。

他遇到了這一生最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