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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志 先主傳》:曹公南征表,會表卒,子琮代立,遣使請降。先主屯樊,不知曹公卒至,至宛,乃聞之,遂將其眾去。過襄陽,諸葛亮說先主攻琮,荊州可有。先主曰:“吾不忍也。”乃駐馬呼琮,琮懼不能起。琮左右及荊州人多歸先主,比到當陽,眾十余萬,輜重數千兩,日行十余里,別遣關羽乘船數百艘,使會江陵?;蛑^先主曰:“宜速行保江陵,今雖擁大眾,被甲者少,若曹公兵至,何以拒之?”先主曰:“夫濟大事必以人為本,今人歸吾,吾何忍棄去!”
曹公以江陵有軍實,恐先主據之,乃釋輜重,輕軍到襄陽。聞先主已過,曹公將精騎五千急追之,一日一夜行三百余里,及于當陽之長坂。
那幾乎是一瞬間發生的事。
滾滾煙塵之中,黑壓壓的騎兵潮水般席卷而來,死亡的陰影天羅地網般籠罩而下。倉促迎敵的步卒甚至沒有絲毫抵抗的機會:好似孩童不堪一擊的小沙堆,徹底散沒在冰冷尖銳的海浪里了。
這就是虎豹騎的恐怖威力:所屬者皆天下驍銳,百里挑一,裝備馬匹俱是精良;自創立伊始從無敗績,破南皮斬袁譚,征烏桓俘單于,攻無不克戰無不勝,是曹操手中最快最利的劍,一旦出鞘必飽飲人血,又是最昂貴最核心的王牌,故不可輕出。
但毫無疑問,劉備值得他親動這把利刃。
此刻,這利刃沖向手無寸鐵的百姓,如同狼虎殺入羊群,一場單方面的屠戮。兵刃冷光下綻開鮮艷的血花,鐵蹄踏過尚溫熱的肢體,幸存者四下奔逃,嚎哭震天。在這里一切生命都極速地凋零,新生的嬰孩如蟪蛄那般再無可能知曉冬天,耄耋的老者與漫長歲月一同無聲無息墮入大地,無論高貴與卑賤都無人知曉,過去與未來皆在此終結,極致的絕望和痛苦奏出美妙的樂章,與軍隊勝利的進行曲構成恢弘的交響,多么悲慘,多么盛大,多么動人!
這便是我為你譜的樂曲了,玄德。
一別經年,知音難覓,今日重逢,可得我意?當年你決意叛我之時,可曾想過會有這么一天?
太陽已向西斜,濃金的光灑在血紅的地上。曹操立馬于高坡,冷冷注視著混亂的屠場。這十萬百姓可謂愚不可及,明知我為劉備而來,竟還要不顧死活追隨于他?
于曹操而言,這實在是不可理喻,也難以置信。他從未體會過受民愛戴的滋味,也不屑體會。魏武揮鞭,縱橫天下,所過之處百姓皆望風而逃;他們恐懼,他們逃跑,他們背叛,然而賤民們的憤恨、詛咒都和著臟器與骸骨被曹軍鐵蹄踏入了血泥,不值一哂。
在這亂世,仁義何用,人望何用?豈不聞當年劉伯安空負仁義之名,照舊兵敗身死,滿門滅盡!……不……也不是完全沒有用。曹操想到劉備在徐州挑唆的叛亂至今未平,眸色又冷了幾分。
憚役而亡者,棄屯田而走者,幽、冀十萬余戶奔烏桓的吏人……叛亂……逃亡……呵呵,都厭棄他,背叛他!都不肯乖乖聽話……如今總該付出代價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