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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里隨江臉上已然帶了點扭曲的神色,他依然記得自己那天去接方知洵回來的時候,男人滿身是血,骨頭斷了好幾根,被打的已渾然不似人形,手腳到處是深可見骨的傷痕。看到他來的時候,才放心的把全身重量都挪到自己的身上,一遍遍的叫著阿然,他說怕自己再也見不到你了。
之后方知洵被搶救了整整一天,隨江坐在病房外甚至完全不知道時間的流動,他仿佛是落在了時空的縫隙里,從另一個維度承受著他不愿接受的現實。
從那之后他就想著,再也不要了,再也不要方知洵受到那種傷害了,如果一定要承受的話,就給自己吧。
“檢察官,您不會想著,自己今天還能夠活著走出去吧。”
隨江的手攥到了他的脖子上,一根細長的銀絲抵住,只要他想,只需輕輕往進勒幾厘米,這人的生命就會徹底在自己的眼前消失。
他就要動手,男人的脖子上已經出現了一條細細的血線,面孔恐懼而扭曲,汗液幾乎成漿在身上,他無法做到不去害怕,這美人蛇蝎一樣,只在五年前他就感覺到了恐懼。
如果不是自己警戒心強,那一年他就會被隨江玩兒死。
方知洵身邊一條護主咬人的狗,只要有人動他主人,遭受到的,無一例外的結局都是死亡。
他恐懼了那么多年,日夜擔驚受怕,最終還是被找上了門。
但門外卻突然人聲四起,下一秒有打斗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怎么回事?”袁行之站起,面孔冷峻,他朝著自己的手下做一個手勢,上前制住隨江,鋒利的眉眼皺起。
隨江也把自己手上的繩子收起,站在袁行之身邊,一腳踢倒檢察官踹在一邊,眼神冰冷的看著外面。
門把手被槍子兒大力轟開,袁行之神色一變,還沒有人敢這么大膽的闖他的門。
鬧哄的聲音在門被轟開的那一刻停止,木雕大門砰的被人踹到了里邊,從里面看那只伸進來的腿長的不像話,仿佛蘊含著無窮的力量,異常矯健。
下一刻那人闖了進來,眼神凌厲如狼,雙手牢牢握著一把手槍,食指緊緊扣著板機,黑洞洞的槍口對著袁行之。
“袁少將,張檢在你這里吧?!彼_門見山的說,嗓音帶著少年人獨有的清冽,即使是面對著官級比他高一大截的袁行之也絲毫不落下風。
“把槍放下?!彪S江從袖子里也掏出一把槍,擋在袁行之面前,和少年人互相對峙。
他的臉上冷漠如冰霜,眼神似毒蛇,一股極其鋒利陰郁的氣質在他身上出鞘,握槍的手極穩,像是凝在空氣里,“汪檐,我說,把槍放下?!?
汪檐愣住了,他沒想到隨江也會在這里。
隨江穿著長風衣,慣來艷麗帶著調笑的臉此時一絲表情也沒有,讓他感到極為陌生。
但他沒忘記自己今天是來做什么的,因此沒有放下槍,“哥,對不起,我今天不能聽你的話。”
隨江毫不猶豫的開槍。
那一刻時間仿佛都慢了兩倍速,子彈呼嘯著擊中汪檐身上的防彈衣,發出砰一聲令人心震的巨響。
汪檐后退好幾步,胸骨被震得生疼,如果不是他優越的身體素質,肋骨怕是要當場就斷裂。
他的腦袋仿佛都因為這一聲轟響炸的停止思考,眼前仿佛看不清任何東西。
他有些不敢置信隨江會真的開槍,但這件事的確是就這樣發生了,不論他們之前是認識,還是親密,隨江都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他感覺到一股氣堵在自己的胸口,呼不出來,難受到發狂,為什么,為什么隨江會這么的殘忍,他們之前還那樣親密,隨江在他懷里毫不設防的睡著的樣子仿佛還仍在眼前。
他還沒有接著想下一步,隨江就要繼續開槍,袁行之在一旁眼疾手快的奪下,握住隨江手腕,對著隨江搖了搖頭。
汪檐捂住自己的胸口,手指越抓越緊,眼睛緊緊盯著他們,袁行之看著他,指了指那個被隨江踹在一邊的男人,說:“我知道了,張檢在那里,你們帶他走吧?!?
隨江的手被他握著,人卻沒有絲毫掙扎,他看著汪檐時眼神里也沒有絲毫感情,站在那里,仿佛只是一臺沒有任何思考能力的人形機器。
這人是不會有感情的吧?那么我是不是可以隨意對待他了?
汪檐的腦子里掠過了極其陰暗的想法,他想就這么把隨江抓回去,然后把人關在自己的身邊一輩子。
這種子一旦露出頭,就有越長越瘋的趨勢。
他的神情冷靜下來,后邊的同事已經盡數繞到了他的身后,舉著槍和袁行之的一干手下對峙,“張檢需要怎么解決,是我們公安機關的事,還輪不到別人替我們教訓。”
他的眼神鎖定隨江,明顯是對著他這么說的,他太清楚了,張檢落在他們手里,只可能是隨江的要求。
“隨先生,怕是也要跟著我們走一趟了?!?
袁行之聽到這話心里一沉,但臉上卻根本沒什么動靜,他只用一種非常沉穩平靜的語氣說:“汪先生想從我這里要人,怕是沒那么容易?!?
他擺明了是想要護著隨江,也有那個本事,但隨江卻出乎意料的沒有跟著他的話說,而是看著汪檐,一字一頓的道:“我跟你走。”
袁行之驚訝的看他,卻見他意已決,明顯自己是阻止不了了。
空間里的氣氛劍拔弩張,雙方人馬緊張對峙,汪檐從這個角度只能看到月光打在隨江的半邊臉上,露出一段驚人的艷色,幾縷發絲微微落在白皙修長的頸項,更襯得發如墨,肌似雪,一派賞心悅目的景象。
可看著卻沒什么生氣,沉沉的,堵得人心慌。
朝著自己走過來的時候,風衣衣擺從他背后揚起,身形清瘦而頎長,汪檐想到他那把刀,覺得一人一物還真是搭配的緊,一樣的鮮血淋漓,一樣的鋒利果決。
從未覺得自己的恨意爆發到幾乎快要失控的地步。
人走到他身邊,汪識檐給他手腕困上鐐銬,拽著他就往外走。
倒在地上的男人被另外幾個警察從地上扶起,臉上發著扭曲的快意,死里逃生的感覺是那樣不真實,但他知道自己又挺過一劫,沒有被那個可怕的死神一般的人物解決掉。
而隨江卻沉默的被汪檐帶走,期間沒有反抗,可他越是這樣,反倒是讓汪檐更加憤怒。
你為了方知洵可以做到這個地步,對我卻毫不猶豫的開槍。
我到底是哪里比不過他,何至于讓你對我那么的殘忍,打破我心中對于美好的最后一絲幻想。
他們上了車,方向卻沒有奔向警局,而是徑直行向了隨江并不知道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