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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韓警司來了情緒,匯報道,“威伯,是這么個情況,這個劉禹錫呢,就是個詩人,趕考的路上,因為錢花光了,餓昏在路邊了。遠處恰好有一座莊園,就是我們要說到的杜韋娘的家,當時杜韋娘站在繡樓上,看到劉禹錫餓倒,就吩咐家丁把劉禹錫攙扶回家里來了。后來呢,兩人就好上了,相愛了。相愛之后呢,杜韋娘就偷偷給了劉禹錫一筆錢,倒貼啊,讓他繼續赴京趕考,兩人分手前肯定說過許多話,可這個過程沒法子做筆錄了,不好多說。總之,是劉禹錫走了之后就沒消息了,再后來發生了一些意外的事情,可能是杜韋娘家破產了吧?杜韋娘就成了一名歌手,也給人伴舞。恰好有個當官的李紳請劉禹錫吃飯,跳舞的恰恰是杜韋娘,兩人就相認了,然后就又在一起了。聽說在這個過程中還有個插曲,不過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宰相李逢吉,這個人的人品很成問題啊,他居然謊稱皇城正殿設宴,把杜韋娘騙了去,強行霸占了,事發突然啊,杜韋娘也來不及報警,發現后又逃不出去,就自殺了。案情的經過就是這樣,羅開你幫我補充一下。”
“我補充……沒法補充。”羅開聽得頭大,有種欲哭無淚的感覺,心想,敢情韓警司凈想著他的養雞廠了,歷史常識匱乏到了怕人的程度。
威伯卻聽得津津有味,問道:“你認為兇手就是這個杜韋娘嗎?”
“這個……”韓警司猶疑不決,看了看羅開,“你認為呢?”
羅開道:“威伯,我琢磨不大可能,你想啊,杜韋娘是個多情善良的女子啊,她愛劉禹錫,寧死不屈服于權貴,這是烈女啊。她應該不是能干出系列兇殺的那種人。再說了,害死她的是霸占了她的宰相李逢吉啊,你說她殺這么多女人干什么呢?沒理由。”
“嗯,我也是這樣想。”威伯吩咐道,“先把疑兇杜韋娘的筆錄歸檔,然后把幾樁案子碼堆,電影院縊殺案一堆,網吧縊殺案一堆,每個案子各碼一堆,趕快碼起來吧。”
韓警司和羅開答應了一聲,就過去碼堆。
說碼堆,一點也不夸張,因為這些案子多是發生在公共場合,目擊者動輒數百人,每起案子的刑案筆錄就厚厚的一大沓。他們將會議室里的長條桌清空,按順序擺放出6沓刑案材料,然后請威伯過來看。
“威伯,都碼好了。”羅開匯報道,“這一堆是電影院縊殺案,依次是商務賓館客房縊殺案、網吧縊殺案、公園縊殺案、火車站縊殺案,以及溫妮密室縊殺案。一共是6堆。”
“不對。”威伯說,“少了一堆。”
羅開和韓警司怔了一下:“不少,所有的材料都在這里了。”
威伯道:“我說少了一堆,就是少了一堆。”
【死不瞑目的男子】
望著羅開和韓警司茫然的臉,威伯緩聲道:“孩子,你們想過沒有?我為什么要讓你們去調查杜韋娘的案底,為什么呢?”
羅開看看韓警司,韓警司看看羅開:“是啊,為什么呢?”
“我是在告訴你們,凡事都有原因。”威伯突然吼叫起來,“正所謂無風不起浪,既然有著流言和傳說,那必然是有一個事發的源頭。我是在告訴你們,凡事必須找到源頭。”
羅開和韓警司被訓斥得點頭不迭:“是的是的,威伯教訓的是,正所謂樹有根,水有源,凡事都有源頭。”
“那么,我來問你們。”回身一指長條桌上的6堆案情材料,威伯呵斥道:“這6起案子的源頭在哪里?”
“是啊,源頭在哪里呢?”羅開和韓警司凝神苦思。想了半晌才明白過來,對了,正是因為自己不知道源頭在哪里,知道的話案子早就破了,所以才想到請威伯出山,前前后后費盡周折,總算把威伯請出來了。可威伯來了,居然還是讓自己去找源頭,你看這扯不扯?
威伯走到長條桌前,順手將桌上的案情卷宗用力一扒拉,將最前面空出一個位置,嘩啦啦,刑案筆錄散落了一地,嚇得羅開和韓警司臉色慘白。威伯指著這個位置說:“所以我對你們說,案子不對,材料少了一沓。這一沓應該在這個位置。少了這一沓,后面的六沓材料,就不再有意義。”
說著話,威伯轉過身來,問道:“告訴我,這一沓子材料現在在哪里?”
“在……”突然之間,羅開靈智大開,喊了起來,“威伯,你是說前面應該還有一樁案子?”
“廢話。”威伯笑道,“怎么可能沒有?沒有才怪了。”
“我明白了,”羅開興奮地走到前面,“現在這六樁系列兇殺案,是前面一樁案子的繼續。這6名互不關聯的死者,必然是以前面的事件為中心,勾連了起來。”
“很好,”威伯贊賞地笑道,“這都死了6個人了,這是何等的怨恨,比杜韋娘對宰相李逢吉的仇恨還要深。這么深的仇恨,必然有跡可尋。”
“給我查清楚,這6名死者的交集究竟在什么地方。”威伯吩咐道。
韓警司上前一步:“威伯,這個思路我們早就有,而且出動了全部的人手,單是筆錄就超過了2000份,但最終的結果是,這6名死者沒有交集,真的沒有。她們每個人職業不同,生活圈子不同,愛好興趣不同,有的是終日不歸家的女玩家,有的是國際金融財團的女高管,完全沒有絲毫的相近之處。我們甚至已經追查到了她們的幼兒園時代,但是她們的生活軌跡真的沒有疊合之處,沒有!”
“沒有才怪。”威伯笑道,“這世界上任何兩個人,只需要6個人,就能夠建立起來最直接的聯系。這里有6名死者,你卻說她們彼此之間沒有任何關系,這怎么可能?這個解釋不科學。”
“要是這樣說的話,那就是我們現在的結論了。”韓警司爭辯道,“這6名死者,她們的私生活中肯定是有交合重疊之處的。只不過,這種交合重疊沒有歸納到刑事案子中來,所以我們不知道,連她們身邊的人都不知道。也就是說,系列兇殺案的源頭,始于一個我們不知道的地方,一起我們不知道的事件。這是一個黑箱,我們無法看到黑箱內部。就是這樣。”
“你說得固然沒錯。”威伯道,“如果不發生系列血案的話,那的確是一個黑箱,一個永遠無人知曉的心靈秘密。這黑箱無處不在,也不足以引發世人的關注。但是,當系列血案發生的時候,這只黑箱就已經打開了,它完完全全地向我們敞開著,告訴我們這里所有的秘密。而我們警員的職責,就是向世人昭示這只黑箱的秘密,以公正的名義,恢復世人對這世界的信心。”
猛一抬頭,威伯繼續說道:“現在我讓你們把近2年,也許是近5年,所有的民案刑案,統統過濾一遍。但凡有絲毫奇怪之處,有絲毫不可解釋之處,都拿出來,黑箱必然在其中。我說過了,一個引發6樁血案,也許還會有更多血案的初始契因,能夠永沉海底,不為人知,這是不可能的。我要求你們重點關注涉及人命的案件,只要不是正常死亡事件,就都有必要重新厘選。”
“人命……”韓警司猛地拍了一下腦袋,“對了威伯,叫你一說我想起來了。系列血案發生之前的幾天,嗯,到底是幾天呢?就是前3天,鬧市街區出現了一具無名男尸,目前還沒有弄清楚死者的身份。而且縊殺案一發生,所有的警力全部抽調……”
“什么!”威伯騰地跳起來,“無名男尸?你為什么不早說?”
韓警司呆了一下,苦笑道:“威伯,那是具男尸……”
“尸體在哪里?馬上帶我過去看看。”威伯吩咐道。
韓警司疾跑兩步,詢問了一下,回來對威伯說:“那具尸體還在警局的冷藏室里,法醫的解剖結果表明,死者系舊病突發而死,應該跟系列……”
威伯打斷他:“我要看到尸體再說話。”
韓警司心里不認同,可是不敢不從,就和羅開帶著威伯去了警局的停尸間。走進去后,就是一排銀灰色的冰冷金屬柜,總計有8只,其中7只上面都貼著標簽,只有最后一只還空著。
威伯不待人領路,徑直往里走,一直走到最里邊的冷柜前,停了下來,問道:“是不是這一只?”
“沒錯。這一只里存放的就是無名男尸,其余6只鐵柜,分別是6起縊殺案的被害人。如果再來一樁,停尸間的冷柜就全滿了。”
“打開它。”威伯吩咐道。
咔啦一聲,冷柜被慢慢抽出來,仰面躺在里邊的死者呈現在大家面前。這是一名年約四旬的男子,滿臉滄桑,手腳上布滿老趼,穿在身上的舊衣服已經爛到不成樣子的地步。
靜靜地俯視著這具無名尸體,好長時間,威伯才低聲說道:“對不起,我來遲了。知道你死不瞑目,但為了你,付出6條年輕的生命,這未免太過分了。”
【兇手潛伏日久】
從停尸間出來,威伯吩咐羅開:“把停尸間的管理人員給我叫過來。”
管理人員小跑著過來。他以前也是名警員,在與劫匪搏斗中傷殘,從此負責管理死者。就聽威伯問道:“這些日子,停尸間里,你是不是感覺到有什么異常?”
管理人員呆了一下:“威伯,這話也就是你老人家問我,別人問,我是不敢說的。這些日子以來,我總是魂不守舍,六神無主,總聽到停尸間里有什么人來來回回地走動。開門進去,卻根本看不到人影。夜晚睡覺的時候,還總是做噩夢,夢到尸體自己推開冰柜,鉆了出來……總之很嚇人。”
“嗯,”威伯滿意地點了點頭,“以前有過這種情況嗎?”
管理人員道:“以前沒有,所以不敢說出來,免得人家說我神經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