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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故意停頓。

對方眼睛里那層冷靜如他所愿地碎裂，顯出一絲驚疑混雜憂急的神情。

他心中賞玩著對方的神態(tài)，臉上卻盡量表露善意：

“…你去警局問了，他的同事都說他去邊境執(zhí)行秘密任務(wù)，半年內(nèi)不會回來。可你知道的，他近期絕不會接這種任務(wù)，即便遭到上司處罰。而他也不是害怕危險什么的，只是因為他的妻子，就是你的大嫂，下個月就要生產(chǎn)了，他答應(yīng)一定陪她。你的哥哥，他從來說話算話。”

“……你怎么……連這些都……”

并非生性孤高，只是因為畸形身體產(chǎn)生的各種病痛和異樣，以及在內(nèi)心深處不時抽動的一段記憶，除非必要，容錚會盡量避免與他人交流，然而這位唐家小少爺?shù)哪抗庖呀?jīng)黏到如同有了實質(zhì)。他無法不介意，對方又干脆坐到他面前，他確定避無可避，便想速戰(zhàn)速決，卻不認為這個跟自己毫無過節(jié)的人會對自己懷有什么壞心，直到此刻對方說出的話語大大超過他的意料，他也只是猜想，對方或許是哥哥的友人。

只是怎么認識的哥哥呢，況且，他從未聽哥哥說起。

“你……最近見過他么？是他對你說的？”

面前的小少爺點了點頭。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情。對方覆上他放在桌面的手，拍了拍，又輕輕地握住，“你別急啊，他沒有事的。”

“沒有事——”

涉及到唯一的血親，容錚不可能不焦躁。何況這位唐小少爺眼中全然是關(guān)切和安慰，所以盡管抓住他的那只手熱得有些異樣，使他本能地抗拒…在他掙扎一次沒有掙脫之后，他也顧不得同對方糾纏：“你說有十分重要的……你知道他的下落嗎？他現(xiàn)在在哪里？為什么聯(lián)系不上他了？”

“他還昏著呢，怎么接你電話，況且他在回家的路上給人跟蹤，自己被那伙人在巷子里打傷，手機都被砸碎了。也還好我叔叔那天夜里開車路過，而你哥哥正巧爬到巷口。這才趕忙把他送到了醫(yī)院，他沒有生命危險，只是傷得很重。昏迷前，他說不要告訴你和你嫂子，尤其是你嫂子。原因你知道。他同事也是出于這方面考慮，才隱瞞的。”

像是看出容錚眼里的疑惑，唐蘊安忽然捏了捏他的手，貼心地笑著補充：“他半月前執(zhí)行任務(wù)時救過我叔叔，我很感激他的，我當然也不想違背他的意愿。只是我看你好像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不對…”

頓了頓，唐蘊安把準備好的話咽回。說來他原本的目的只是把容錚騙上車，以省下專門派人跟蹤、再強行把人綁走的功夫——這是跟警視廳達成的心照不宣的默契：不可以太過明目張膽，以免被更高層追責(zé)，其余的，只要賄賂到位，加上保證不弄死具有官方賦予的重要身份的人物，除了像容寧這樣正義感過剩的存在，沒有人會跟唐氏作對——然而，與他從來都是直奔目的地而去、肏人都懶得做前戲的叔叔這點也不同，唐蘊安不吝嗇自己用于欺騙的精力。

倒不如說，比起達成目的的那個瞬間，他更享受著過程中每一次欺騙他人，看著他人因為自己每一句話而心神不寧、時憂時喜，甚至從依賴轉(zhuǎn)為憎恨的感覺……尤其是面前這種類型的家伙，短短幾分鐘他如愿以償?shù)乜催^了對方驚疑的神情，憂心的神情，感激的神情。他忽然再想看一看對方主動求肯的樣子。

想象對方知道真相以后，這些表情就都再看不到，唐蘊安心中升起一絲遺憾。不過那種看起來老實封閉的人，在發(fā)現(xiàn)遭受欺騙、意識到自己是主動把身體送到仇敵腳下任由踐踏，而袒露出的痛苦和脆弱，也叫他格外期待就是，“我想，總不好叫你一直白白地擔(dān)心吧。但對你嫂子你可要保密，別叫她動了胎氣。”

“……謝謝。謝謝你叔叔，還有你……”

容錚隱約知道這位唐小少爺?shù)募业祝约汉透绺珉m然有雙親留下的足夠多的遺產(chǎn)，能上這所花銷昂貴的學(xué)校，然而相對唐氏，他的身上，也并沒有什么值得對方圖謀的東西，這位小少爺根本沒有騙他的理由。這么想著，心中細微的疑慮消散。

“我保證，絕對不叫嫂子知道。你能不能……今天放學(xué)，帶我去見一見我哥哥？”

唐蘊安臉上笑容更加溫柔：

“你都用這種語氣拜托我了，我怎么忍心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