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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車停到路邊,穿上棒球服后把鑰匙丟給柯諾,頭也不回地往山上走,山路的路燈昏暗稀缺,無盡樹木裹繞烏黑沉靜的山林,逐漸車前的道路上只剩下一個小點。
柯諾被狂風吹地迷了眼,他不敢耽擱,要是魏穎跟他在一起出了什么事他可負擔不起。他趕緊坐到駕駛座平穩地把車開到山路上,四個輪比魏穎兩條腿走得快,大金毛一轉身看車還跟著他,轉身往回走,直直和車頭碰上。
“你瘋了嗎!”
柯諾恨不得直接撞死他,他打開車門去拉魏穎的手臂,被狠狠甩開,他又去拽他的衣領,魏穎今天失血過多,沒躲過這一下的桎梏。
“馬上跟我回去,明天我會讓叔叔來帶你走。”
“我不回去,你憑什么管我!”
“我憑什么管你,你腦子讓酒精泡壞了?!”柯諾深吸口氣,把他往車上拉,“Puss,有時候我真想一巴掌扇死你。”
魏穎把住門,太陽穴的陣痛讓他抬不起頭,但就是不肯上車,柯諾故意按住他受傷的手,疼得他直冒冷汗,“疼死了,媽的!”
“你說你要去干嘛?”
柯諾也累了,靠著車放緩聲調,他的手還拽著小瘋子的衣角,免得一撒手人沒了。
“我去喝酒,一會兒就回去。”
“喝酒?我看是喝西北風吧!”
怎么撒謊也這么不走心,柯諾不想聽他胡扯了,現在首要任務是送他回家,然后訂最近的航班離這個瘟神遠遠的。魏穎又不說話了,耷拉個腦袋不知道在想什么,許久才說話,聲音有氣無力的,“真的喝酒,上面有我的房子。”
“你最好不要騙我,給你一個小時,如果你沒下來,我就把這座山鏟了。”
柯諾整整魏穎的領口,把他的拉鏈拉上,大有在車上等他到天荒地老的架勢。
彎繞的山路盡頭是無限的寂靜,一座木屋屹立在寒風中,慘白的月亮掛在屋后,陰冷的光裹挾了整座山頂,魏穎點了根煙,走到木屋前,木門緩緩打開,一只粗壯的手伸出來扣住他的肩膀。
柯諾在山腳下轉了一圈,把后備箱里魏穎的備用外套拿出來穿,旁邊還有一個紙袋子,里面放著一件T恤和運動褲,一沓文件和一根筆。
他沒事干,把文件拿出來看,第一眼就看到那個東亞人的公司,柯諾笑了一聲,好像知道便宜弟弟最近為什么那么心不在焉了。
眼見著馬上到一個小時了,柯諾把車開到車頂的路口中央,他下車往木屋去,里面很安靜,甚至連燈光都沒有,院子的上面掛著一個門匾,兩腳羊俱樂部。
柯諾挑挑眉毛,看來得回去加大對Puss的看管力度了。他沒有從正門進,繞到屋子后面,后方有一扇狹小的窗戶散發出微弱的光,柯諾踩在草垛上,靠著木墻往窗里望。
這一看沒給他氣瘋,一群歐羅巴壯漢圍著他無辜的小弟弟抽煙喝酒,柯諾左右看看有沒有襯手的工具,來不及搖人包抄,再晚一些就看不到完整的魏穎了。
屋里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這么快就開始了嗎?柯諾轉身查看情況,被震驚地說不出話,魏穎手里握著碎裂的酒瓶子,其中一名壯漢捂著頭一臉驚恐,他的胡子上都是酒瓶的碎渣子,指縫里溢出鮮紅的液體,反觀魏穎,他笑得一臉開心,像淬了甜蜜素的惡魔。
“老規矩,輸了自己挑。”
魏穎丟開碎酒瓶,重新清洗手中的紙牌,他玩的游戲規則簡單且極其無厘頭,壯漢們欲哭無淚,強壯龐大的身體瑟瑟發抖。
“大哥,會不會太難了。你抽三張讓我們選中一張目標,三分之一的概率,什么人能中啊?”
“百分之三十幾的贏率呢,彩票哪有這么高。”
魏穎又抽出三張紙牌,骨節分明的手在空中滑過,然后固定在一名壯漢身上,“就你了大A,給大伙示范一下。命中joker。”
“剛剛二B不是示范過了嗎……”
一名留絡腮胡的紅頭發男人悲催著臉靠過來,他認真沉思一遍,顫顫巍巍地挑了中間那張牌。
金頭發的少年把牌翻過來,赫然是色彩明艷的
joker,大A放松下來,從死神手里逃過一劫。魏穎蹙起眉,有點不開心,他含住酒瓶口灌了幾口酒,說道:“那好吧,運氣不錯,獎勵你了。”
魏穎把腿邊的黑盒子踢過去,一根根透明針管里充滿詭異的液體,他抽出一根拔開蓋子,輕輕彈兩下,遞給了大A。
在眾人羨艷的目光下尖銳的針頭扎破粗糙的皮膚,高大的壯漢由期待的表情變作迷茫舒爽,針管推到一半,魏穎把它拔出來,換了新的針頭扎到自己的小臂里。
白皙的小臂上凸起針管的弧度,窗戶外的柯諾早在看見盒子里的東西后就開始踹門,“魏穎馬上給我滾出來,該死的東西!”
柯諾身上展現的暴怒與他平時的形象格格不入,他擼起袖子,在院子里像只發狂的野獸一樣徘徊,拎起角落處的長斧,一下又一下辟在厚重的木門上,劈到第五下門開了,藍眼睛的主人站在門后,斧子離他的肩頭僅有一尺距離。
一巴掌狠狠扇在魏穎的臉上,力道大到臉立刻偏到一側去,柯諾的手微微發抖,他心里一凜,拽過少年的頭發,“你是不是想死?”
“我怎么了?”
柯諾氣急反笑,眼鏡下溫柔的眼睛微微挑起,他掐住魏穎受傷的側臉,一字一句口齒清利,“你現在在我這里信用為零,我不會再聽你說任何廢話,馬上給我滾回倫敦。”
魏穎表情淡淡的,像是察覺不到疼痛,他的眼睛里升起薄薄的水霧,看什么都帶有重影,剛剛那一巴掌和現在頭皮上的痛感都使他分外快樂,從血液里蔓延的興奮和眩幻傳到五臟六腑,他的嗓子發出難耐的嗤嗤聲,低笑從嘴角溢出。
“我不要。”
看他失神的狀態,柯諾已經知道他晚了一步,但只要沒有下次,一切都來得及。
“輪不到你發表意見。”
他抗住魏穎的胳膊往路口走,剛打開車門就看見目眥盡裂的一幕。魏穎站在山路的圍欄外,高闊的身軀此時在風中搖搖欲墜,他無所謂地坐在扶手上,手里夾著一根煙。
“魏穎!”
柯諾的聲音喊到嘶啞,他還沒走出一步,魏穎就抬手晃晃,他把抽完的煙扔到地上踩滅,呼出的氣有濃重的白煙,“我不要回去。”
“你先下來再說。”
柯諾掏出手機要叫人過來,那邊又有了新動作,魏穎腿腳不穩地站起來,他摸摸發麻的臉,冷笑一聲,“下來?我從這里下去也一樣。”
“……”
柯諾覺得很累,他把手機收起來,這次把魏穎弄下來后一定要找個醫生給他好好看看,再把這座該死的山鏟干凈。他看緊魏穎,看他疲困的藍眼睛和蔫吧的金毛,生怕他不小心睡著了掉下去,嘆口氣,
“過來,隨便你吧。”
魏穎喜悅地笑出一顆尖銳的虎牙,跟沒事人一樣從護欄后爬出來,跑到柯諾身邊拍拍他的背,“哥你真好。”
無盡的問候在柯諾腦海里炸成煙花,他踢了魏穎幾腳,心有余悸地多看他兩眼,一不小心小貓就變成死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