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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長舒一口氣。
龍鶴把我們偷偷帶進花樓,花樓不營業的時候,也顯出幾分破敗模樣。她一見到我們嚇了一跳,我說確實,兩個失蹤了好久的人,渾身是血,身上破破爛爛,屬實可怖。
龍鶴搖搖頭,她盯著我的臉看了一會,然后說:“你的臉色和神態,像個惡鬼一樣。”
我往窗玻璃上一瞥。
頭發凌亂,眼下發黑,面露兇光,神態還帶著些和巫山淮演戲成真的瘋氣。
我一驚,趕快胡亂揉搓臉面。這叫什么樣子,等師父醒來會嚇著他的。
我們把師父放在二樓床上安頓,盡力止血消毒,又把我的手腳簡單包扎好,我把我們的遭遇和龍鶴說了一通,反過來詢問龍鶴近期城內狀況。
從我去長山宗到今日大約過去了月余,先是暗香谷借長老之死為名出師攻打長山宗,雙方交戰十數日,直至今日。期間突起變故,耕田與糧倉皆被無名大火燒毀,一時間已有饑荒之兆,城內一派混亂,有大瘟疫人相屠戮的前車之鑒,于是人人相互提防,鄰有餓殍而熟視無睹者無數。龍鶴與祝紅秋尋我二人無果,一人外出奔波,一人在花樓留門。
“朝廷不管么?皇帝老兒不管么?”我咬著牙問。
“長山宗向來不是乖奴,暗香谷自告除之也是朝廷默許。”龍鶴轉頭看著我,“至于朝廷管不管百姓……我從五年前就不問這話了。”
我一下子卸了力氣了。好像一拳頭打在軟棉花上,忽然讓我頹靡起來。
江湖之上有朝廷,江湖之下是人民。朝廷無仁無為,人民無慧無能,只剩一個掛名為江湖的吞人的黑洞,把我這樣想往快意恩仇的旅人吸入其中,然后吃得一干二凈。我一不能當反抗軍揭竿而起,二不能如巫山淮屠戮平民,三不能像師父以身護百姓,即使我殺了巫山淮一人,這世間不過還是半截披著華服的腐木,半點不會好。
我就那么坐著,突然感覺臉上很涼,伸手一摸竟然全是淚水,這才感受到手上皮肉剝落的鉆心的疼痛。
我趴在師父身旁,把頭埋進他胳膊,聞著他帶了濃濃血腥味的熟悉的體香,難以抑制地失聲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