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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光耀殿,梅丹佐替伊撒爾端來一杯牛奶,關切的詢問:“真的不要我陪著你嗎?”
伊撒爾搖搖頭,“謝謝,我只是身體還沒恢復好,讓我一個人休息吧。”
梅丹佐定定看了他半晌,最后終于屈服,“好吧,我堅強的小米迦勒。”
等梅丹佐走了,伊撒爾便在被子里將自己蜷縮成一團,仔細看去他似乎渾身都在發抖,起初我以為是他身體不舒服,可過了一會兒才發現他正用手緊緊攥住那條銀色手鏈放在心口,被窩里的他分明是在哭泣。
日子一天天過去,天界和魔界在我死亡后沸騰了一年有余,可喜的是瑪門繼承了王位,有貝利爾的協助魔界的發展也漸漸步入正途,對了,哈尼雅也成了新的天國副君,一切似乎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
除了伊撒爾。
人們時常會看到他只身前往耶路撒冷,有時會坐很久,有時只是去看看。
大家暗地里猜測他是否真的與魔王有過一段驚心動魄的愛情,因為他表現的太過正常,一樣禱告,一樣朝會,一樣社交,所有天使都在談論魔王的死亡,可他卻只口不提這件事,甚至展現出絲毫沒有被這件事影響到的樣子,就仿佛路西法并沒有離世一般。
只有我在一旁看得真切,他隔著耶路撒冷層層的浮云向下望去,仿佛在那片濃郁的黑暗中千回百轉地思念過往。
看他熟稔地舉起酒杯,我不禁去想在我墮天后他是否也曾像現在這樣坐在繁華的耶路撒冷懷念我們的過去,就如同我無數次于深淵抬頭望向圣殿一般。
一天晚上,他喝了酒回到光耀殿中,拿出我曾為他畫過的一張素描,紙張經過歲月的侵襲已經陳舊不堪,可他卻像捧著一件至寶一樣,將復原魔法施了一次又一次,然后懷抱著與它同眠。
之后他開始反復攤開我的畫卷端詳,一坐就是一整天。
甚至還化作惡魔的樣子去魔界的蠱惑之路、買來印著我新聞的報紙看。
我總以為他遲早有一天會從這樣的悲痛中走出來,畢竟我也曾假意背叛過他,但我似乎忘記了他看似柔弱性格下的執著。
那天尚達奉寫了本書,關于我與他。他笑意盈盈的對大家說他不需要,可將書返還回去時反復摩挲的樣子和眼里氤氳的淚光無一不在說明他是那么的不舍。
我如今才知道獨留他一個人活著的做法有多么愚蠢。明明已經體會過他死亡后五千年的孤獨,五千年的痛苦,卻將這種痛苦又讓他體會一遍。
我似乎聰明一世,但面對伊撒爾時總是行差踏錯。
當晚,他去蠱惑之路坐了很久,我不知道他聽到了什么,只能向他許諾:“伊撒爾,“我沒有死,我再過一百年就會回來,你要等我。”
可惜身體復原的很慢,過了一百年我仍然以意識體停留在以太中,盡管我竭盡全力,但似乎收效甚微。
我只好延長期限,“伊撒爾,我不確定是哪一天,但我一定會回來,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縱然知道他聽不到我說的話,但看他點了點頭,我便權當他答應了。
又過了很久,他生了一個孩子,是個女兒,性格同他年輕時相似,熱情活潑,我聽到伊撒爾給她取名叫芭碧蘿。
有了女兒后的他似乎稍微開朗了一些,一次他們討論起我,伊撒爾久不見波瀾的眼底似乎終于有了些漣漪。
幾千年過去了,物換星移,鶴歸華表,難道他還沒有忘記我嗎?
芭碧蘿騙了他,說夢見了我,伊撒爾當真了,從那天起他開始像變了一個人,用加百列的話來形容就是死而復生。
每過一百年芭碧蘿都會告訴他一次新的夢境,繪聲繪色地講述與我相見的一些細節,其實仔細聽就會發現漏洞百出,但伊撒爾對此深信不疑,甚至闖入第九獄,對著空蕩蕩的高臺說:“我知道你在這里,你讓芭碧蘿告訴我的話,我都收到了。今天來,也沒有別的事,就是想告訴你,我很想你。”
“還有,如果你一百年才有一次機會說話,就算是只能靠別人轉述,就算永遠這樣下去,就算再也看不到你,聽不到你說話,我也會一直等著的。只要你還存在于這個世界上,無論是以怎樣的形式,我都已經很滿足,很開心了。”
“真的,路西法……這是我這幾百年來最開心的時刻。”
原來幾千年過去,他依然深愛著我。
謊言畢竟是謊言,伊撒爾最終還是發現了芭碧蘿關于我的筆記,他在雨夜中嚎啕大哭,哭的撕心裂肺,仿佛要將前三千年壓抑的痛楚全部釋放。
那一刻我情愿他沒心沒肺將我忘記,也不要親眼看著他深陷于泥淖無法自拔。
后來他做了進入時空之門的決定,聽起來荒謬,但不是不能理解,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我有一個機會可以和他回到相遇相愛的那天,我大概也會義無反顧的決定重生。
那么伊撒爾,我將陪你一起,重復千載萬年的輪回,天與地,冰與火,你與我,終將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