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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大清早，楚何就去找了主理楚仁的太醫(yī)。

他本以為太子的身體狀況是機密，而他的身份又敏感，要問出來恐怕得費些功夫，卻不想太醫(yī)根本沒有隱瞞的意思，他拐彎抹角地問，太醫(yī)直截了當?shù)卮稹?

楚何想到了什么：“……陛下可知道？”

“陛下早已知曉。”

“太子當清心靜養(yǎng)，遠離刺激，這些你都告訴陛下了？”

“事關(guān)儲君康健，臣不敢不說。”

“那……陛下聽了嗎？”楚何剛問完就想啐自己一口——陛下要是聽了還能這樣？

見太醫(yī)吞吞吐吐，楚何很快失去了耐心，面上卻仍和善地笑著：“照實說，我可不像太子殿下脾氣那么好。”

太醫(yī)忙道：“陛下以為太子殿下不過是心志薄弱、性情懦弱，斥責臣是危言聳聽，見太子殿下身體無恙，便根本沒把此病當回事。自那以后，太子殿下也沒讓臣刻意隱瞞，說是既然無礙，那么全天下人知道也無妨。”

楚何立即意識到，哥哥這分明就是在給有心之人遞刀，捅向的還是他自己。

哥哥是當真無所謂，楚何卻半天沒說出話來。

“即便如此，倘若無人問及此事，你也不會多嘴吧？”楚何問道。

太醫(yī)道：“這是自然，雖說許多人都與陛下一樣，根本不信此病之存在，臣也擔心此事若宣揚出去，恐動搖國本，故一直謹遵太子殿下之命，不刻意隱瞞，也不主動提及。”

楚何點點頭，把一小盒金葉子置于太醫(yī)桌上，推向太醫(yī)：“除了我，可還有別人打聽過此事？”

太醫(yī)掃了一眼刺眼的金色，既沒婉拒，也未謝恩：“后妃諸王，都打聽過。其中只有皇后殿下與雍王一樣，是親自來的，還囑托臣，在日常飲食與湯藥上多下點功夫，能為太子殿下緩解多少便是多少，嬪妃諸王則都是派遣奴婢過來旁敲側(cè)擊，臣告知得過于痛快，估計未能取信于他們。”

楚何不覺心中泛酸。敢情他是最晚來打聽的，也是最晚知道此事的，而他娘早已知曉，竟沒向他透露一絲一毫。

跟自己親娘成為情敵也就算了，親娘還不公平競爭，利用母親這一身份，潤物細無聲地近水樓臺，同時順理成章地把他排斥在外。

楚何并非不清楚，問題還是出在他自己這里——阿娘從前真告知了他又能如何，那時的他是現(xiàn)在的他么，恐怕早利用這個去害哥哥了。

此外別管目的如何，親緣薄如嬪妃諸王，都知道對哥哥的身體問之一二，可他呢，從前想方設(shè)法給哥哥使壞的時候，沒想到這一層，后來不想害哥哥了，也看似避嫌不來詢問，實則不過是對哥哥關(guān)心太少，或者說，他根本就沒往這方面想過罷了。

正如哥哥習慣了哄他、照顧他、寬容待他，他也早習慣了跟哥哥撒野、無休止地索取，接二連三地試探著哥哥的底線，變著法地欺負哥哥，竟從未想過，哥哥也有自己的心情與感受，也需要照顧關(guān)心，也需要哄。哥哥給他的是無盡溫柔，他回饋的卻是不講道理的蠻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