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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阿娘啊,他不死,我怎么繼承皇位呢?”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謀劃廢帝么?”
“那太麻煩了。”楚何咬牙切齒,“阿娘若是覺得寂寞,我給阿娘找更美更年輕的男子便是。”
“你容不下他?”
“阿娘跟誰在一起都可以,唯獨他不行。”
太后仔細地端詳了兒子一番,回味著他鬼使神差的問話,意識到了什么,卻不敢確認:“你該不會……”
“兒先謝過阿娘成全了。”
“你知道我要問什么?”太后恍然,頓覺可笑,“好,我成全你,希望你不要后悔。”
楚仁為廢后平反追封的意念太過堅決,群臣請雍王無果,去請太后,太后也避而不見,他們不敢與皇權硬碰硬,便只得另辟蹊徑,紛紛奏請楚仁立后,還推舉了一眾適齡的世家女,或貌美絕倫,或德行出眾,或性情溫婉,總之絕不會跋扈悍妒,甚至抓傷皇帝的臉。
楚仁早年有過一位太子妃,是先帝所立,數年前便已去世,自那以后不知怎的,皇帝竟再未為其擇選正妃。
楚仁在朝上什么都沒說,退朝之后,換了身便服就徑直出宮,當日便自青樓領了個花魁歸來,直接封后。
聽聞楚仁立后的時候,太后正親自往楚仁的藥碗里下慢性毒藥。
她一邊愛他,一邊害他,一邊在意,一邊又必須舍棄。
也不知是有意無意,沒過多久,她就被楚仁發現了。
她以為楚仁會生氣,會傷心,會來質問自己,卻不想楚仁來雖來了,態度和語氣都很溫和平靜。
他站在她面前,手里端著冒著熱氣的藥碗:“我沒打算活多久,只是想把想做的事做完。我已經答應了你,讓阿何繼承皇位,就不會反悔,你連這點時間都等不了么?”
藥碗中黑漆漆的一片,像墨,又似雨日中的烏云。楚仁說完,就當著她的面一飲而盡。
太后愣愣地看著楚仁,忽然后悔了。她不求楚仁原諒,只想他留下,像往日一樣親吻云雨,再緊密地宿在一起。她知道楚仁不會拒絕她,卻在半夢半醒之間聽清了楚仁的夢囈:
“阿何……”
她坐在鏡前端詳著自己的臉,在眉眼間看見另一個人。
半生以來,她從未有過這種情緒。
她把毒藥換成了加劇頭痛的藥。
剛一立后,楚仁便馬不停蹄為廢后平反追封。群臣依然反對不止,年輕的帶領學子儒生靜坐于皇城之外,引得百姓紛紛側目,年老的以死相諫,更有請辭罷仕者不計其數。
楚仁那么多的耐心,被揮之不去的頭痛消磨精光,僅有的一點脾氣則頻頻失控。煌煌朝堂之上,他錦衣華冠肅謹整潔依然,身體卻突然站起,自御座向下,一步步踏足群臣之間。
“你們能這樣說、這樣做,只是因為你們的母親不是罪人,你們不是罪人之子,不曾活過我的日子,但你們的子女可以。
“想罷官的,盡可求去;想死諫的,大可去死。學子儒生沒了這一批,還有下一批。想要功名的人,從來如過江之鯽。”
有老臣不堪受辱,以頭觸柱,血撒丹陛,卻沒有喚醒楚仁的良知,反而卸去了他最后一點控制。
凝望著光潔地磚上凌亂的尸體與血跡,耳畔是呼天搶地的嘈雜與哭喊,楚仁忽然想起,自己光顧著生母死后哀榮,竟忘了追究責任,報仇雪恨。
于是反對者,輕則斬首,重則株連。禁軍在他的嚴令之下,向手無縛雞之力的年輕學子揮舞利刃;昔年參與過廢后與奏請過廢太子的官員,也被他殺得一個不剩,死了的也要與死諫者一樣,鞭尸后棄于荒野,不許人收殮。
一日興起,他親赴刑場監刑,還鬼使神差地帶上了父親遺留下來的戒尺。
當晚他忽覺頭痛,眼前血紅一片。在那片血霧之中,有無數只手伸向他,有的扼住他的喉嚨,有的撕扯他的血肉,他還看到了死去的父親。
隔著帝王冠冕十二旒,楚仁仍能看清,父親在對他笑,篤定欣慰又猙獰,夸他終于不負所望,做得極好。
楚仁卻感不到絲毫喜悅,只覺得恐懼惡心。退無可退,逃無可逃,他隨手抓起什么便向周圍的一切揮去。
等他清醒過來,才發現自己正宿于太后殿中,眼前是太后半裸著的尸體,手中是父親的戒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