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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
熱,汗水打濕了領子。
比利亞氣喘吁吁地奔跑著,噴泉、灌木叢、花園成了他逃離的障礙,空曠的游樂場毫無遮擋,變成了最好的狩獵地。偏偏追著他的安德烈對薩科羅達比他自己還熟悉,除了新建的港口和游樂場,比利亞幾乎無處可藏。他無法念完召喚的咒語來奪取這件閃閃發光的神器,安德烈的攻勢過于兇猛,讓比利亞難以招架,疲于奔命的雄蟲在石柱后繞來繞去,讓被拴在他手臂上的葉米利安也不免被碎石擊傷了美麗的臉。
“滾開!安德烈你是個瘋逼,我是你的親弟弟比利亞!啊!你不和我匹配就這樣糟踐自己!”比利亞生氣地大喊,回答他的是揮開長矛掃出一片扭曲的空間漣漪和飛濺碎石撕裂成的灰塵。這位虔誠的信徒漆黑的雙眼里沒有他的影子,只有兩塊填滿眼眶的的黑色凹陷,血水從眼眶緩慢地溢出,在安德烈臉頰染出兩條暗紅的痕跡,滴落在套著脖子的晶甲上。年輕的雄蟲揮舞著他的黑色權杖虛張聲勢,卻越發地吸引著奈薩長矛的攻擊。它掃斷了圓柱,劈裂了磚石,鑿穿了被比利亞推過來當做肉盾的祭仆。安德烈似乎變得更加高大了,即使他緩慢地行走在比利亞身后,仍能讓這位剛剛成年的雄蟲祭司驚惶地奔逃。
恩里克被葉米利安趁亂搶到了懷里,他害怕自己的崽子在混亂的尖叫和踩踏中受傷,而拴著他脖子的電擊束縛環仍然緊緊纏繞在比利亞·杜克的胳膊上。葉米利安狼狽地被拖拽著,撕破的網衣絲絲縷縷地掛在身上,毫無尊嚴地裸露著雪白的肉體。恩里克緊緊抱著他雌父的脖子,用腿勾著葉米利安的腰,破損的翅翼無力地在雌父身邊搖擺。他的小臉慘白,疼痛和恐懼的淚水打濕了幼崽的小臉,恩里克的臉埋進了葉米利安的脖子,渾身發抖,不敢回頭。安德烈毫無感情的面孔和空洞的眼眶執著地鎖定了比利亞,而比利亞愚蠢的抵擋不斷激惹著他的神經,奈薩那只分出來了一點點的意識正在侵入栗發雌蟲的大腦,一點點啃噬著他,企圖通過這具強健的軀體更多地感觸這個世界。安德烈忍耐著,他的大腦疼痛,他的肌肉酸脹,他的骨骼好似已經碎裂。虔誠的信徒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墮落!”奈薩飄渺的聲音像被火燎出的煙塵,“背叛,毀滅,清除!”
“砰!”
銀色的矛尖卡在了橫著格擋的權杖花紋上。比利亞用盡力氣撐起他的權杖,念著咒語在安德烈腳下噴射出黑色的膿漿。它被吸進了安德烈的嘴,在他憤怒地低吼時從鼻子和嘴里像煙霧一樣噴散。“啊,竟敢使用我的力量!”虔誠的雌蟲被痛苦驅使,憤怒像烈焰一樣灼燒著他的肉體,迫使他重新拔出長矛,像鐵錘一樣毫無章法地砸向比利亞。
“褻瀆!”
“砰!”
比利亞以一個奇怪的姿勢躲閃開,矛尖砸碎了拴著葉米利安的鎖鏈,它應聲而斷,扯得比利亞撲倒在地上。嵌著寶石的蘸水筆從雄蟲胸前的口袋里劃出一道弧線飛走了,重獲自由的法撒諾侯爵顧不上自己灰頭土臉的狼狽,連滾帶爬地抱著恩里克躲到了一個小丑模樣的布景人偶身后,伸手抹掉了臉上的冷汗。頭頂是閃爍著霓虹燈的拱門,身邊是擦得锃亮的冰激凌小屋,比利亞·杜克被安德烈驅趕著,在游樂園的廣場上且擋且退。葉米利安意識到自己離開了小廟,他還記得那段森森白骨制成的導軌,它通向一個并不顯眼的入口,自己可以從那兒逃離。在奈薩分神的時候操縱一個祭仆幫助自己離開并不困難——特別是緊盯他的比利亞已經無法再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
葉米利安抱著恩里克翻身錯開了比利亞的視線,沖進了冰激凌屋,里面整齊地掛著頗具情趣的裝束:鏤空或透明的層疊圍裙、低胸連身但短到遮不住雌莖的短裙、開檔到后腰,一行動便會露出整個屁股的服務生制服套裝,還配著一條領帶樣式的牽引繩。那套開檔的制服套裝布料最多,而且符合一個雌蟲的尺碼。葉米利安猶豫再三,拿開了這一件,把掛在墻上的衣物都扯到地上墊著,放下了痛苦啜泣著的恩里克。
“伊恩,穆拉的伊恩,向您祈求,我的殿下…”葉米利安緊緊盯著門外的響動,低聲念著伊恩的名字,“祈求您治愈我的雌子……”他等了幾秒,什么都沒有發生,即使拉長雙瞳也沒有任何反應。他立刻做下新的決定,展開翅翼,伸出雙握住了脖子上的束縛頸環,咬牙用力去扯它。葉米利安在狹小的空間里艱難地振翅懸浮,盡量謹慎地在這個小屋的另一邊與他的崽子保持距離。“葉米利安祈求穆拉的伊恩庇護他的自由…”生殖腔蠕動著,從雌穴里伸出暗綠色的絲線,讓雌蟲在一陣陣放松的暖意里捏碎了束縛環的保護殼。明亮的電弧在陷進束縛頸環電池的手指上跳躍,發出劈啪的聲響,把皮膚灼燒出一片焦糊的味道。電流在雌蟲的皮膚上游動,被激活的精神絲線捕捉,很快將儲存的電量汲盡,金屬環在雌蟲頸間發出幾陣啞響便熄滅了指示燈。
這一切只用去了幾秒,高等雌蟲強大的恢復力讓他復原如初。葉米利安撕開了身上的破網袍,挑斷幾縷絲線系上了襠部的開口,穿上了這件服務生制服,把束縛環破損的部分轉了個面壓到了領子底下。他靠在門邊閉上眼,安德烈和比利亞暫時地遠離了自己,遠處傳來雄蟲狂妄的叫聲和雌蟲的怒吼。一陣風吹了過來,帶來一陣磚石的灰塵和死去祭仆的血腥味,沒有科里納·卡尼巴爾的味道。葉米利安仔細回味著記憶里他頭發上飄來的不自然的蟲造香,他努力辨識著,疑惑著,又在心里警惕著這位雌侍突然出現。
科里納為什么不見了,他去了哪里?葉米利安釋放出修長柔軟的觸角,長長的睫毛顫動著,美麗的雙眼在睜開時露出擠在眼眶里的,灰綠色的密集復眼。黑白的視界掃視著廣場,除了安德烈明亮的蟲核和比利亞暗淡的光斑,這里沒有蟲族的熱源……不,鬼屋里還有許多微弱閃爍的蟲核……他眨了眨眼便恢復了正常,視線搜索著冰激凌屋外是否還有可以利用的飛行器。“雌父……”恩里克輕輕哼了一聲,葉米利安便挪過去把他小心地抱到懷里,“…我好像看見…外面有個東西在閃光……”
嵌著寶石的蘸水筆被風吹著滾到了廣場邊緣,精致的裝飾切面反射著霓虹燈的閃爍,在薩克羅達逐漸昏暗下來的天色里非常顯眼。奈薩憤怒的煙塵四處彌漫,葉米利安猶豫著自己要不要趁現在去把那支筆撿回來——恩里克顯然毫無自保能力,而自己也不愿再一次面對冒失而遺失孩子的痛苦和懊悔。那只銀色的筆停在廣場的邊緣,之后被風吹著朝冰激凌屋的方向滾了過來,又在半路因為筆桿漸細的造型打了個轉滾了回去,又在原地晃了晃,倔強地企圖利用氣流移動,在搖搖擺擺的晃動里繼續向冰激凌屋進發。它可愛的執著稍許安慰了恩里克,讓他停止了啜泣,睜大眼睛期待著命運的翅翼攪起的氣流*。有什么東西似乎停在自己身后不遠的地方,葉米利安回頭仔細打量這間小小的冰激淋屋,微微拉長雙瞳,擺動著觸須卻感知不到任何發出信號的電子器件。他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似乎背后有什么東西窺探著……葉米利安的翅翼謹慎地攏到身邊,“我看到了,寶貝。”他扭頭看了一眼外面,風停了,蘸水筆骨碌碌地順著地面向廣場中心滾過去,骨碌碌,骨碌碌地打著轉,在無風的廣場上股看不見的力量吸引著,在看起來極為平坦的地面上滾動,朝著發出哀嚎的鬼屋滾了過去。
葉米利安立刻意識到地面是傾斜的,這并不尋常,因為只要是稍有些財產的蟲族,為了夸耀財富都會將大片的空地建造得極為水平。也許是命運的暗示,它說明一個沉重的東西就隱藏在自己眼皮底下,也許就是伊恩殿下正在尋找的獵物。“帕帕……”恩里克沒有再叫雌父,他似乎有些軟軟地哼了一聲,微燙的小臉貼到了葉米利安的脖子上。“帕帕……”葉米利安沒有說話,他掙扎著,自己不可能抱著恩里克冒險,他應該離開這里,可讓比利亞定罪的證據都留在那只蘸水筆中。他無法確定伊恩是否已經得到了她想要的數據,也許自己應該立刻拿到它!可就在葉米利安邁出門口的時候,恩里克不安地在雌父懷里動了動,“帕帕,我怕……”
小崽子的胡話止住了葉米利安的腳步,他用臉貼了貼恩里克的額頭,發現它開始燙起來。那支筆骨碌碌地滾過了廣場,在葉米利安的視線中打了個轉,好像碰到了什么似的發出了清脆的響聲,就這樣在原地打了個轉后突然消失在鬼屋的門口。葉米利安瞇起眼,他還沒來得及細想,熟悉的威壓和恐懼感從身后傳來,讓侯爵立刻從冰激凌小屋里跳了出去,貼著地面邊跑邊飛逃進了對面樹木濃密的園林迷宮入口。
“砰!”
冰激凌小屋瞬間被扭曲的空間撕裂, “屈服吧哥哥!”比利亞尖叫著揮舞他的權杖,用盡了全身力氣格開鋒利的矛尖。他極力地喘息著,好像揮舞那只權杖已經讓自己用盡了力氣。自己竟然可以在奈薩的憤怒中堅持這么久,即使他已經幾乎力竭,仍能招架安德烈狂風驟雨般的攻擊。比利亞意識到了自己的“強大”,啊,對的,司南讓自己服用的那些秘藥,那些用雌蟲的骨血和異蟲煉制的藥水,在自己最需要的時刻發揮了效用。雄蟲本就不應該吃素,他憤憤不平,圣餐也不該只允許吃那么一點點的異蟲肉片,整個聯邦都在欺騙諾蒙,欺騙雄蟲,讓他們變成無用的廢物!黑色的權杖在地面上砸開一片裂痕,像蜿蜒的毒蛇飛掠,扭動的蛇腹纏住了安德烈的雙腿。“你真可憐,我的哥哥,你的執著還剩下什么?肉體被奈薩吞吃,只有無處可去的靈魂,哈哈哈哈!”當比利亞發現面前被附身的安德烈并不是不可戰勝,他放聲大笑,開始努力回憶司南讓自己背誦的艱澀咒語。腳下的地面應聲裂開,塵埃卷裹著升騰,“苛……硌佧…噠嗒……”他喉嚨里發出一陣陣怪聲,自己也可以蟲化,也可以像那個讓他生厭的伊恩一樣蟲化,他的蟲體比伊恩更強壯,比奈薩還要高大!
塵土卷裹了比利亞,在葉米利安遠遠的,窺探的視線里隱藏了身影。他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緊緊地摟著懷里的恩里克用奶水安撫著他。兩根柔軟細長的觸須緊張地貼在身上,又因為警惕而不敢收回去。懷中幼子呼吸淺促,葉米利安的雙瞳微微拉長,隨時準備捕獲任何一個遇到的生物作為自己的傀儡。他只要拿到那支筆,沒有必要再做更多冒險。葉米利安抱著恩里克朝鬼屋的大門躲躲閃閃地移動,踢起一塊碎磚試探那個漆黑的洞口。
石塊砰地一聲,好像打在了什么金屬上彈了回來。葉米利安立刻趁著安德烈與比利亞糾纏的機會溜了過去。他停在鬼屋門口,小心翼翼地伸出腳尖,看著它詭異地消失在視線中。沒有疼痛,沒有沾染臟污,沒有莉埃薇拉說的黏稠的冰冷,耳邊甚至隱約能聽見一陣陣歌聲。葉米利安碰到了地面上一條堅硬的,略微高起的金屬帶,順著它觸到了冰涼的筆桿,他立刻把它撥了出來藏到懷里,飛快地展翅,貼著地面飛向來時的入口。
“要往哪里跑,法撒諾……侯……爵……”
科里納突然出現在葉米利安眼前,好像預感到即將發生的襲擊,抱著幼崽的雌蟲狼狽地在地上打了個滾,躲開了光線槍的掃射。當他攝取了科里納的視線時,這個雌蟲立刻呆滯地垂下手中的武器,轉過身乖乖在前面開路。“我很生氣,帶我去房間休息……”葉米利安說,“好的……殿下……”科里納喃喃地自言自語,把葉米利安的意愿當作了比利亞的指令,將真正的雄主丟給了來尋仇的兄弟。
一陣風吹開了揚起的灰塵,安德烈赤紅的視線里出現了一具生著白斑的高大蟲體。它揮舞著獠肢掙扎著站立,蠕動的觸手替代了頭部,在展開時露出了吸盤里的一個個眼睛。纏繞在一起的兩對翅翼空落落的,看不見翼膜,只有彎曲的爪尖和纖細的軟骨。黏糊糊的黑色液體絲絲縷縷地掛在軟骨上,本應是殼甲的地方殘缺著,露出了內層支撐的骨骼和蠕動的內臟。惡臭隨著蟲體的搖動在空氣中擴散,安德烈終于看清了殘缺外殼上白色的部分——是一個個碎裂開的,發出生命最后光芒的點點蟲核。當腐臭的蟲體轉過一個個眼睛看著自己的時候,安德烈有一種強烈的蟲化沖動,他沒有抗拒,暗紅的骨甲撕裂了皮膚,血脈搏動著幾乎要炸開,安德烈很清楚這種來自于內心的瘋狂是什么,這是坎欽的眼,是它有毒的視線。
“阿爾托……”他終于明白為什么從頭到尾執政官都沒有察覺*,杜克家族必須償還使用它的代價,并真正從奈薩的契約上消失。安德烈閉上了眼睛,冰涼的淚水沖開了眼角干涸的血痕,“阿爾托……”矛尖低垂著,暗紅色的蟲體在腳下不斷噴涌的霧氣中伸展,“狄尼洛……”他咬住了裸露的門齒,不再吐露一個音節,捏碎了脖子上“武運昌隆”的符文,把這具為了奈薩而生的軀體交還他的父神。
黑色的霧氣順著銀色的長矛吞噬了安德烈的蟲體,晦暗無光的矛尖緩緩舉起,凝聚出一個如有實質的黑色小球,它飛旋著扭曲了空間,在高舉時拉扯著四周的一切。廣場角落的鬼屋被掀開了屏蔽的偽裝,露出里面堆積如山的培養罐和被囚禁的雌蟲。旋轉的摩天輪在隆隆的扎扎聲里倒下,許許多多的培養槽從高空墜落,碎裂一地流淌出一個個尚未發育完整的克隆體。比利亞新生的蟲體嘶叫著撲向地上那堆暗淡的蟲核,扭動著觸須把蟲核掃進觸手中央的洞里吞吃。能量積蓄著,甲殼不斷生長,掩蓋了裸露的內臟,開始向外長出層疊的膿綠色軟刺。墮落的祭司舉起了自己新的權杖,一把森白的,飛舞著蠅蟲的腿骨朝安德烈擲了過去,在撞到銀色長矛時碎成漫天飛舞的的小小異蟲,將這個強大的雌蟲層層掩埋,看著他空有一身力氣卻無法擺脫流沙一般的攻擊。奈薩的長矛落到了地上,墮落的祭司興高采烈地從脖子上的洞里噴射出一團團膿水來。“嘎……呃呀……乞……薩”腐臭的蟲體展開了掛著黏稠液體的翼骨,伸手去拾奈薩的銀色長矛,它還記得自己身為一個雄蟲時的天賦,強大如現在的自己可以進入蟲化,是比肩奈薩的榮耀,那支長矛應該是自己的戰利品!腐臭的蟲體張開了頭部層疊的觸手,吸盤里的一個個眼睛都貪婪地看向銀色的長矛,它被安德烈緊緊地攥著,掙扎著揮舞,砍斷了長著剛毛的獠肢。“比利亞”痛苦地嚎叫,它憤怒地揚起纖長的翼骨,照著安德烈的爪子狠狠扎了下去。
“崆崆嘎啊噠噠!”
安德烈無法反擊,當墮落的比利亞靠近時,那些扭動的眼睛似乎奪取了他的力量,讓這個雌蟲幾乎忍不住。裸露的獠牙大張,卻只能發出胸腔里空洞的哀嚎。安德烈的前爪被翼骨扎了個透穿,失去控制的肌肉松弛了前爪,奈薩的長矛滾落在地上,被噴射著膿汁的腐臭蟲體踩在腳下。無能的召喚者!墮落的祭司頭部的觸手搖擺著豎立起來,又一根根垂下露出內里的眼睛尋找它的雌侍、雌奴和祭仆。當那些眼睛全部睜開時,比利亞甚至覺得自己可以看到肉眼不可及的,菲斯特拉上的虛影。
應該有無數的追隨者為自己歡呼!怎么會無蟲理會自己的強大和勝利!它發出高亢的尖叫,沒有注意到奈薩長矛的光芒黯淡下來。幾十只眼睛搜尋著,“比利亞”直起身從前所未有的高度張望,它看見了拿起各種武器攻擊自己,無法控制著蟲化的祭仆,看見腳下的雌蟲骨甲上鑲嵌的晶體開始發光,看見了正離自己遠去的科里納,還有他身后抱著崽子的雌蟲。啊,那是葉米利安!騙子,混蛋!墮落的祭司轉身向他拋出一條長長的骨鞭,它在空中碎裂,每一塊碎片都從斷裂處伸出一條條爪子,一落地就前仆后擁地超葉米利安追了過去。
“痛苦、絕望、哀怨之矛!”安德烈掙扎著站起身,堅定地伸出另一只手召喚奈薩的長矛,即使毀掉這顆衛星,他也清掃這片墮落!奈薩的長矛在虔誠的信徒手中發光,黑色的泥沼刷地一聲鋪滿了廣場,吞噬了似乎無窮無盡的小異蟲。墮落的祭司驚嚇地張開殘缺的翅翼,翼骨糾纏在一起,徒勞地在空氣中劃動,它發出一陣刺耳的嘶叫,不顧腳底傳來的遲鈍冰冷,跌跌撞撞地向泥沼的邊緣爬行。那些還未長成的殘缺克隆體從培養槽里爬了出來,溶開的皮膚掛在骨頭上,暗色的肌肉脫落著,它們仰起臉呢喃著聽不懂的音節,不顧逐漸被泥沼吞噬的軀體執著地向安德烈移動。虔誠的雌蟲痛苦地抱住了頭,銀色的矛尖低垂,從他手中滑落,數不清的聲音出現在他的腦海里。詛咒和異蟲發出的嘎嘎吤吤聲與奈薩強有力的命令在他的身體里爭奪控制權。
“ 屠盡異端,血洗邪惡,黑暗主宰,奈薩親臨!”
銀色的長矛在卡塔利亞·勒里什手中閃出一道影子,從空間縫隙里涌出的異蟲還未落地便發出絕望的刺鳴,立即被這短暫散發出的光芒熔灼*。他推開勞爾和侍衛長,向顧忌著會傷害到自己而只能肉搏的瑪提亞斯伯爵和侍從們靠攏。雌蟲們在狹小的房間里和伯爵一起包圍了卡塔利亞,然而奈薩的銀色長矛并沒有真正出現,它在空間中留下一道殘影,又消失在勒里什的手中,年輕的雄蟲祭司心里一慌,望著立刻被異蟲和機器人擠開的空間破口竟然一時不知道該怎么辦。雖然知道雄蟲祭司,特別是像自己這樣可以提起銀色長矛的高等血脈絕不會被反噬,但在經文中反復提及的懲罰也讓他害怕。他立刻想到了莉埃薇拉和那名死去雌奴的褻瀆,是不是他們影響了自己在黑暗之君面前的虔誠?又也許是自己并不配召喚這柄神器?勒里什咬住了嘴唇,房間的門被一名侍從按開了,他們簇擁著自己往外退,企圖把這個裂開的缺口關在房間里。年輕的祭司被推進了走道,銀色的長刀在他頭頂旋轉出一片漣漪,伊恩灼灼閃耀的雙眼就在自己背后,似乎給了他無盡的力氣,卡塔利亞·勒里什再次念出召喚的經文,他堅定地高舉著手臂,等待著奈薩力量的降臨。
銀色的長矛微微震顫著,發出嗡嗡的響聲出現在勒里什手中,長刀的漣漪和它的銀光交相輝映,光芒所及之處異蟲猶如奶油一般熔化,只留下一地酸腥。伊恩和勒里什背靠著背,護著喬裝打扮的索菲亞往地下移動。那里通向專用停機坪,伯尼已經準備好了陷阱——席律常用來化妝和休息的旅行小飛艇上方懸浮著一架隨時可以起航的護衛艦,那里隱藏著奈薩黑池里浸泡的,曾經用來關押涅托·菲斯特的牢籠。他沒有細想為什么這個籠子會這么小,卻比其他關押領主的牢籠纏繞著更多復雜的符文,但目前它的尺寸最為合適,正好可以藏匿在小型炮艦之中。
伯尼從監理塔上俯視著場地中央的席律,情節進入到他醉醺醺地側坐在騎跨式的飛行器上游蕩。被干擾了航線信號的飛行器降落在一片模擬的圣殿廢墟中。破損的飛艇卡在高高的懸崖上,干涸的血液污染了深色的制服。英俊的雌蟲躺在他面前沒有呼吸,悲傷的雄子在殘垣斷壁之中低聲吟唱,哈維斯、德瓦恩和拉塞爾隱藏在演藝場中央的全息投影中,鐵粉小隊和觀眾席里掃射入侵者的一段段零星的激光劃破了漆黑的夜空。“……失去了你的夜晚永遠黑暗,艾拉、波特和卡托,主母的信使們,你們為何帶走了他?”席律站在幽暗的舞臺中央,懸浮射燈緩慢地圍繞著他旋轉,在雄蟲臉上投下變幻的陰影。他帶著泫然欲泣的表情唱著:
“我愿拿我擁有的一切來換取我心上的雌蟲,
盡情拿走吧,偉大的賈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