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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英看著醫(yī)生。也覺得腦子嗡嗡地發(fā)漲。

一個(gè)活生生的人，就這樣死了嗎？

昨天，前幾天，他們還一起好好地在食堂吃飯，罵著老板，罵著工作，又談笑著諷刺生活。

這樣一個(gè)普通的人，這樣一個(gè)普通的好人，就這樣死了。

醫(yī)生繼續(xù)說。我們盡力了，你老公救活了。

但還是落下了終身殘疾。不過沒有什么大礙，只是以后可能行動(dòng)有些不便了。

女人和精英，此時(shí)才覺得，掐著喉嚨的那無形的巨手忽然松開了。

然后兩人便可以大口地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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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

好友躺在床上。他的臉色還是很不好。消毒水味和藥物的味道涌入鼻腔中，而精英卻前所未有的開心。

女人就撲倒了在了好友被子上。一句話也沒說，只是那樣深情地注視著眼前活著的人。

精英也靜靜地等待著好友開口。

臉色很差的好友，命懸一線的好友，第一句話是：我好累啊。我快要死了，我死之前，腦子里都是，我好累啊。我好累啊。我為什么，這么累呢。

第二句話是：幫我轉(zhuǎn)告公司。我要辭職了。

溫吞的好友，并沒有爆出任何粗口和臟話。但精英卻知道，每一句話，都是他斟酌了百遍的話。

女人和好友依存著，嬰兒也乖巧地流著口水，被爸爸親了親小臉蛋。

而精英只是愣在原地。

他最后還是笑了笑，說好。我?guī)湍戕o職。

好友就躺在床上。他繼續(xù)看著遠(yuǎn)方。他說，我好累啊。我在手術(shù)室里，終于可以合眼了，我好久都沒有睡過好覺了，卻在注射了麻醉劑之后，睡了整整二十個(gè)小時(shí)呢。

流浪漢也靜靜地待在幾人的旁邊，沖著好友傻笑。

精英本來想要罵他說你傻笑什么。但在這一刻，他卻又莫名其妙地柔軟了起來。

我好累啊。我本不該這么累。好友說。

然后精英做出了一件他自己也覺得很丟臉，很幼稚的舉動(dòng)。

他從口袋里掏出了一個(gè)什么。然后放進(jìn)了詫異的好友的手心里。

他說，看看這朵小花吧?；钪鞓?！

好友就看著精英。又看了看流浪漢。

他也露出了笑容來。讓精英意外的是，他很珍惜地將小花放在眼前。仔細(xì)地端詳著。

兩人離開病房時(shí)，他還在盯著那朵野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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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精英接到了電話。

電話那端是上司的怒吼。他說。我真的再給你一次機(jī)會，我們現(xiàn)在組里缺人了。你還請假，你快點(diǎn)回來，緊急待命！你要是再不聲不響走人，我是可以以曠工為理由開除你的……

那狂暴的怒吼，好像通過話筒傳來了，唾液星子都快噴到人的臉上了。

精英想了想，就笑著對話筒另一端說：滾。

他說：你大可以開除我。我也同時(shí)會把你私收賄賂，性騷擾下屬等等資料都交給上頭。當(dāng)然。無論你開不開除我，我都會這么做。

流浪漢問精英為什么笑得那么開心。

精英就把流浪漢的豐厚的上下嘴唇捏在一起，晃了晃。

然后逼近看著流浪漢驚恐的圓眼睛說，我太累啦，我要辭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