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辜的六月(沿用原筆名:這個六月超現實)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秋雨不如夏雨那么猛烈,但涼,綿綿長長的,好像下不到頭。張佑坐在沙發上縫衣服,比他身形大一號,是特意換的,可以多穿一段時間。他舔了舔線頭,穿針,找準破洞的邊緣縫過去。
獵犬心虛地趴在腳邊,說起來,這洞還是它咬壞的,那天興致太高,尖牙一不小心就劃穿了已經洗到發白的布料。當時張佑就生氣了,怪它太魯莽,但立馬就被按倒,沒時間繼續發火,等事后才板起臉往獵犬身上肉最厚的地方抽了幾巴掌。
因為沒有恰好同色的線,張佑只好拿黑色的去縫,加上技術不好,剛動了一點,他就預料到最后的效果可能會很像一條大黑蟲子趴在衣角。可沒辦法,衣服不好換,這件還是他先前囤積過冬衣服時,硬要對方給的添頭,料子還不錯,吸汗,夏秋都可以穿。獵犬倒是不怕冷,一身皮毛厚實到能夠熬過寒冬,所以不必費心為它準備衣服。
“嘶——”一不留神,手指頭被針扎了,張佑忍不住叫了一聲。
獵犬聞聲抬起頭,舌頭探出來,舌面緩緩掃過受傷的地方,但那傷口小到肉眼都看不見,它偏偏無比心疼地舔舐,叫張佑無端覺得好笑。“好了,好了,就一個小針孔。”他甩甩手,轉為揉搓對方的腦袋,“下次不要這么粗魯,把我衣服弄破了,我就不用在這里縫縫補補。”
“嗚。”獵犬點頭。
縫好的衣服果然不怎么好看,張佑嘆了口氣,疊好收進柜里,順便將掛在角落的、裝著干燥香葉的小袋子拿出來,換上新的。他沒找到樟腦丸,就只好用土法子,收集一些蟲蟻討厭的草葉曬干,放在衣柜里驅蟲。這樣下來,不光能確保衣服完好,還能給它們增添一點香氣。
獵犬對此特別有發言權,每當它湊近親吻張佑,就會從對方身上聞到那股若有若無的草木氣味。
這天村里發生了一件大事,吳家的老爺子年邁,躺在床上去世了,所幸是喜喪,雖然親人覺得難過,但哭過了,就收拾起來,將事情報告給村長。從前村子還是土葬,但自從末世來臨,尸體變成容易傳播瘟疫的載體,就沒人敢嘗試偷偷將死者埋在土里,都是通知基地那邊的火化場,等車子過來,把尸體送去火葬。
村長一聽老爺子是在夢里去的,先感慨了幾句,然后表示馬上聯系火化場,讓家屬最好不要再靠近老爺子去世的那個房間。火化場的人來后,檢查過尸體狀況,順帶幫忙給屋子、老爺子生前用過的東西都消了毒,才帶上老爺子的尸體去火化。幾天后,木質的骨灰盒被送了回來,老爺子的親人立即付了報酬,接著商量給老爺子辦一場葬禮。
盡管尸體已經被火化,但骨灰可以留在家人身邊。更何況,老爺子生前在村里的人緣不差,又是熬過了末世前期的人,村民肯定要參加他的葬禮,好好緬懷他,也算“沾點喜氣”,畢竟老爺子去得無痛無災,在末世里可是很難得的。
張佑也打算過去一趟,對他來說,村里有些人是沾親帶故的,老爺子是他的長輩,于情于理他都該出面。獵犬也乖順地跟著,只是沒有進入靈堂,在外面像個最忠心的保鏢守住。老爺子家就一對兒女,沒什么家產的糾紛,因而葬禮氣氛很平和,偶爾傳來幾聲啜泣。
因為這時候找不到做大照片的,所以沒有掛真正意義上的遺像,只放了一張老爺子過去的照片在桌上,一旁是骨灰盒,與幾碟他曾喜歡吃的點心,是兒女費盡心思做的。
當年父親去世的消息傳來時,奶奶受不了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悲慟,也倒下了,張佑在村里人的幫助下,盡可能妥善地操辦了兩位至親的葬禮。那會的心情自不必說,但今天在這場葬禮上,他又莫名生出了其他感觸:他是注定沒有后代的了,也許他會比獵犬先走,那時候對方肯定也要跟著,和他交好的人家應該會幫忙替他們辦好身后事吧?
“嗚,嗚嗚?”見他出來,臉上還帶了些難以形容的神情,獵犬低聲叫了叫,像在詢問。
張佑望著它,突然想,可能他死去之后,獵犬會背著他的尸體進山,然后他們一起留在最美的地方……他忽然不怕了,不多考慮了,等人生走到那么遠、那么久的地方,再想更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