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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湛在庭中給玄貓安置了小窩,但重華閣內(nèi)暖和得多,貓兒總是進屋溜達,喜歡趴在云歸膝上睡覺,李初潯無比嫌棄,絕不許它夜里進來。由于前科之鑒,云歸也怕它半夜爬床,每到傍晚,舜華便會吩咐人閉緊門窗。
云歸上前敲了敲窗欞,毛茸茸的腦袋使勁拱了拱,他心里一軟,便打開窗子,將小家伙抱進懷里,冷風(fēng)灌進領(lǐng)口,咳了幾聲,連忙關(guān)窗。
玄貓沒有名字,云歸選擇困難癥,李初潯從來不叫它,就這么擱置下來。
舜華總是拖長音節(jié)喊“咪兒”,沉默寡言的景湛某日跟她嚴肅討論這個問題,說她喊得過于惡心,雞皮疙瘩掉一地,舜華氣得跺他好幾腳。
云歸抱著縮在胸口的這團活物,厚實的皮毛讓他的雙手倍感溫暖,玄貓卻不喜歡冰涼的觸碰,沒過多久便跳在地上,走進水氣氤氳的浴房。
潮濕的熱氣撲面而來,云歸頭重腳輕犯惡心,扶著門前隔扇緩了緩,才看向那個泡在浴池里,背對他玩水的男人——耗用內(nèi)力在掌心托起水球再捏爆,自娛自樂,怡然自得。
云歸頭抵門框,蹙眉看著他背后一處顯眼的傷痕,沿著肩胛骨的形狀,新生的皮肉膚色更淺些,忽見他后背一動,手上聚起水球砸向無辜路過的玄貓,貓兒受驚怕水,一蹦三尺高,朝門口奔去。
小東西跑去找云歸訴委屈,云歸蹲下身子摸了摸它的腦袋,抬眼看到李初潯靠在池邊,撐著下巴瞇眼看他,云歸走上前,俯身看他。
“喝酒了?”
“沒醉。”
李初潯從水里站起身,他身形高大,漫過云歸腰際的水面只淹到他大腿,上岸渾身赤裸,只擦了擦身就去抱云歸,云歸當(dāng)然不肯,從木施上取了浴衣遞給他,讓他必須穿上,雖然沒有外人在,但遛鳥的行為太下流太無恥,不可忍受。
李初潯反把他壓在墻上親了個天昏地暗,云歸呼吸不暢,眼前陣陣發(fā)黑,手腳掙扎無力,滿額冷汗,李初潯發(fā)覺他不太對勁,停下了動作。
“寶貝兒,歸兒……發(fā)燒了?怎么回事?”
云歸有些耳鳴,只覺他的聲音忽大忽小,也沒力氣說話,環(huán)抱住他的脖子,蹭蹭臉頰,叫他別擔(dān)心。
李初潯徹底清醒了,輕輕拍著他的肩背,待他呼吸平穩(wěn),也沒敢放松,反倒越發(fā)不安,“云歸?”
“殿下。”云歸回應(yīng),“我沒事。”
“歸兒,我,我那什么……”
“殿下也會有話說不出口嗎?”
李初潯抱緊了他,“我就想道個歉。”
云歸哼道:“為什么呢?”
李初潯“嘖”了一聲,他肯開口服軟已經(jīng)不容易了,哪還受得了追責(zé),立馬翻臉。
“你問我為什么?我還想問你呢。昨晚是你在鬧別扭,不,應(yīng)該說之前每一次,都是你莫名其妙。你說我有什么錯,我就認什么錯,好吧?”
云歸著實沒那個心力跟他計較,嘆道:“對,你沒有錯。”
李初潯啞然,“我有點良心不安。”
“你還有良心啊。”
“有啊,你摸摸看。”
云歸真要被他氣死氣活,恨恨道:“李初潯!”
“在呢在呢,寶貝兒,別生氣。”
李初潯懊悔不已,給他擦臉,親親抱抱。
云歸受不了他亂摸亂揉,把手里的東西扔他身上,“你穿件衣服吧!”
說罷,轉(zhuǎn)身就走,浴房地滑,險些摔倒,卻不要李初潯抱自己,結(jié)果可想而知,一個頭暈?zāi)垦#凰麖娦写驒M抱起。
云歸兔子發(fā)狠似的咬他肩膀,帶了顫音道:“叫你不穿衣服……我說什么你都不在意,又何必道歉呢……”
“歸兒為什么這么想?”
李初潯抱他回二層暖閣,這話與其說是詢問云歸,不如說是質(zhì)問自己。
懷里單薄柔弱的身體幾乎吊起他整顆心臟,就連將云歸放在床上的動作都顯得延宕遲緩,替他掖好被角,猶豫著俯身,額頭相抵。
“我對你是否在意,你真的察覺不出來嗎?”
云歸閉著眼睛,什么話都不想聽,鉆進被子里,也不要他觸碰。
“寶貝兒,你身子弱,又在發(fā)熱,這么悶著容易出汗,不怕虛脫嗎?”
李初潯哄不來他,手伸進被窩里,想把他拽出來,反被他咬了一口。
云歸嘗到血腥味,忍不住哭了,掀開被子撲進他懷里,“你真是越來越混蛋,我好恨……”
李初潯料不到他這么大反應(yīng),無奈說道:“你腦子里究竟在想什么?我沒在的時候,誰又跟你說什么了嗎?與其聽他們胡扯,為什么從不問我呢?”
云歸抓著他的環(huán)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抬眸問道:“季少一是誰?”
李初潯手臂僵硬,“除了這種存心找不痛快的問題,你就沒有別的話要”
云歸盯著他逐漸深邃的眼神,口是心非道:“就問這個。”
“我以為你自己心里明白就好。”李初潯冷然,“非要我親口告訴你嗎?”
云歸倔強地看著他,李初潯起身站在床邊,不見他躲閃害怕的樣子,便忍住沒有朝他伸手。
“也是,何妨告訴你呢,你不也在裝傻么。他是當(dāng)朝太子,是我一母同胞的親哥啊。現(xiàn)在我說了,你滿意嗎,感到高興嗎,有背德的快感嗎!?”
他的嗓音低沉,質(zhì)問的語氣甚至談不上冰冷,面對云歸早已習(xí)慣態(tài)度溫柔,但是有些時候,綿里藏刀比惡語傷人更加心寒。
云歸早已淚流滿面,腦海中浮現(xiàn)出無數(shù)回憶,鉆心疼痛,胸膛劇烈起伏,下意識地搖頭,眼前景象模糊不清。
李初潯知道他沒有勇氣,也不夠堅強,聲音不由得加重幾分,“所以為什么要翻來覆去提起這件事情呢,我沒有跟你計較,你于心不安嗎?!還是想要舊情復(fù)燃,離開我再去找他呢!歸兒天真可愛,我喜歡得很,可一旦蠢過了頭,不免厭煩。”
云歸難受得喘不過氣,只因他字字句句清晰真實,最像沒有偽裝的模樣,而平時的甜言蜜語,信口掂來,又何似真心相待呢。
他說,他厭煩了……
“我哥身為太子,監(jiān)國重任忙不過來,太子妃還有了身孕,寶貝兒,你覺得自己在他心里,比得過江山,還是比得過子嗣?你這么容易受委屈掉眼淚,難伺候不說,還要人整天陪伴安哄,除了我這種無聊的閑人,想來也沒有誰受得了吧。”
云歸重點全放在最后一句。
他說,他忍不了我……
李初潯聽到他的嗚咽聲,不明白他有什么好哭的,分明自找不痛快,終究還是心軟,抱著他緩聲道:“咱別相互膈應(yīng),你也差不多得了。哭成這樣,準(zhǔn)得虛脫,想不想喝水,頭暈嗎?”
云歸伏在他肩頭,字句破碎,聲聲泣淚。
“你都說不要我了……還管我做什么呢……”
李初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