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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也會唾棄這樣的自己,但她自從年少時金陵城外遠遠一瞥,見到未及弱冠便名滿京華的成王殿下策馬凱旋,待字閨中早已芳心暗許,夜讀唐詩佳句三千,竟只為那句“可憐河邊無定骨,猶是深閨夢里人”感同身受,痛徹心扉。年少時不該遇見太過驚艷的人,一日日堆疊的牽腸掛肚早已將她拖進無盡深淵,恨也好愛也罷,早就回不了頭,也無法消減。
“書房失火,是我做的。”陸商羽提起衣裙,跪在他的面前,“殿下,妾身知罪。”
“哪里哪里,夫人請起。”李初潯撐著額角,“事情早已查清,也該翻篇了,不必再提。”
“不,殿下。妾身知道殿下不信任陸家,對妾身也有疑慮,但此事不得不說明白。妾身當日是見有人在書房后墻鬼鬼祟祟,逃跑時落在地上的幾頁文書,妾身撿起來看過,正是殿下答復督察院右都御史的文書,事關妾身那閣囂張跋扈的表弟當街殺人之案。”
“你是說陸相暗中指派人來查探私密?”李初潯笑言:“手段真是不光彩。你當日見到的那人是誰?”
陸商羽如實道:“妾身不知,只見他匆匆逃往雪園方向,也許恰在戲班子里渾水摸魚。”
“好一個不知。”李初潯笑意漸甚,“那你為何縱火?”
陸商羽抬頭看著他,“那日妾身私自進過王爺書房,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說下去。”
君硯凝神,這般語氣可不太妙。
“妾身看到王爺桌案上放著一份從刑部和大理寺抽調(diào)出來的甲字一等卷宗,是十年前薊王謀反曾家滅門之案。王爺膽大心細,不知用了什么樣的辦法,又因為什么樣的心思,調(diào)查這樣的密案詳情,但妾身真是害怕極了,這是觸犯陛下逆鱗的事情,臣妾不得不做些什么提醒王爺慎重行事。”
就這樣,她暗中縱火,意欲打草驚蛇。
“側王妃可曾將此事告與陸家?”君硯似乎比李初潯還要著急。
陸商羽對他態(tài)度冷然,“不曾。”
李初潯一笑:“哦?商羽一片好心,我深感動容。”
“妾身從前或許做過許多錯事,但獨不曾與陸家里應外合。殿下為什么不能相信我呢?”
“你今日說起這些,確實令我驚訝。”李初潯起身走到她跟前,向她伸手,看著她眼中綻開的光亮,說道:“可你事到如今也該想明白,你所做所為從來沒能騙過我,一直以來你都在自欺欺人,或者說,自作多情。”
陸商羽明亮的眸子逐漸盛滿不解與后怕。
“梨園那個戲子名叫朗軒,從前是曾家下人之子,曾家滿門抄斬,家仆一個不留,他為報仇雪恨而來,他將整個李梁視作仇敵,不自量力,無比可笑。我之所以調(diào)閱當年薊王謀反之案,正是為此清查當年的漏網(wǎng)之魚,此事就連父皇也知曉,所以你擔心錯了人。”
“別忘了,你方才說朗軒此人盜竊文書,正是為了給陸家傳遞都察院對你表弟殺人一案的判決消息,可謂自曝底細,他就是你爹送進成王府的細作。堂堂陸相居然把叛臣家仆當作得力助手,當年可是他親自帶兵抄了曾家,這其中的曲折難道不值得深究嗎?”
“若不是你親口所言,我對朗軒始終只有懷疑而無確鑿證據(jù),如今卻能蓋棺論定。其實昨日我已將他關進北苑,我會從他身上逼問出當年陸相查抄曾家的真相,以及陸家在我成王府中安插眼線究竟意欲何為。”
陸商羽的手終究是沒能放在李初潯近在咫尺的掌心里,她無力地癱坐在地上,“你,你就這樣作壁上觀,看著我像跳梁小丑一樣做這些事情……我甚至為了你出賣了我爹。”
“別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你錯以為是你自己出賣了你爹,卻不知你爹早就放棄了你,陸家明里暗里幫著四皇弟,究竟是什么意思,明眼人都知道。”
“黨爭如此,勢力分明。我和老四水火不容,而陸家站在了我的對立面。陸商羽,你看得太過淺顯,而朝堂這潭水深得很,你最好不要自作聰明,否則我留你不得。”
李初潯掐著她的下巴,“你從前做過什么事,礙于你的身份,我都不予追究,但如今因為陸家小少爺?shù)陌缸樱液完懴嗨闶撬浩屏四槪窈竽闳粼俜福艺f不準要做些什么,讓你長個教訓。”
陸商羽雙目圓睜,“殿下……”
“現(xiàn)在,你可以回去了。”
“殿下,殿下!”
衣袂錯過指尖,翩然輕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