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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硯推開而入,李初潯起身去攙他,君硯抓著他的手臂,每一步都走得小心,這地方他不常來,李初潯鮮少許人進他書房,更不提上次書房失火之事,這座府里并不全是可信之人。只有君硯是個例外,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特殊的身份,兩人之間利益牽扯甚多,除此之外,李初潯對他并沒有輕佻之心。
“殿下一反常態,散盡府中諸人,外面早已傳得風生水起,看來殿下并不打算金屋藏嬌,反倒想把云歸曝于人前。”
“藏著掖著有什么意思,那樣就不好玩兒了。”
“我還是想不明白,曾家當年到底怎樣瞞天過海,保住家里最小的孩子,云貴這些年躲在什么地方,又為什么突然現身。”君硯搓著衣角,不確定道:“所以前來尋個答案。”
“當年的事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云歸的生母并非金陵人,而是他爹早年在南中做知州時結實的江湖女子,極有可能出身南中云氏一族,這支盤踞西南的武林世家,世代人才輩出,不光在江湖顯名,旁支中走上科舉正途的文人仕子也不少。”
“這十年來,云歸是在南中之地?”
“不。”李初潯自嘲,“當初我和你一樣的想法,白白在南邊消磨了多少精力,一無所獲。”
君硯想到他早年從軍,確實在南中邊境待了不下五年時間,旁人十四五歲時還躲在父母庇佑之下,而他已經身從軍旅,吃盡苦頭。
“曾秉文不愧是當朝太傅,他為云歸打算的后路根本不是南中母家,反而就在這危機重重的京城之中。”
“難道是集熙書院!?”君硯一點即通,恍然大悟。
“不錯。曾家被查抄之后,風聲鶴唳,曾秉文曾在集熙書院講學,而且曾家子弟多在那里讀書,于是書院也被迫接受排查,但畢竟是天下讀書人的圣地,很快便引起朝野上下文人不滿,父皇重文輕武,況且叛亂已定,于是下旨三司不可擾事生非,集熙書院反倒成了安全的地方,院正收留云歸,十年無虞。”
“當年并未傳出有漏網之魚的消息,莫說世人,哪怕是陛下,想必也不知天無絕人之路,曾家還留下了后人。那么殿下又是從何得知呢?”
“無處得知。我只是相信,他沒有死。”李初潯負手而立,“從前我還以為會是我哥出手相助,暗中跟他較勁,后來發現他跟我一樣,什么事都做不了,他甚至還不如我自由。”
聽他提及李初瑾,君硯心里一陣刺痛,“那時你們也不過十幾歲罷,無能為力是常情。”
“終究是讓老四搶先了一步,已和集熙書院院正張作庸暗通曲款。”李初潯想到云歸,有些出神,自語道:“這個蠢貨,被人賣了還替別人數錢。”
“四殿下為了叫你們兄弟二人心生隔閡,分而擊之,真是下了不少功夫,竟把十年前的舊賬都要翻出來重新清算。”
“我哥身邊必有細作,否則老四從哪里探出他和云歸從小的往事?”
“難道就不可能是從殿下這邊泄露出去的么?”
“種下合歡蠱的人又不是我,我這里哪有那么明顯的破綻等著給人抓辮子。”
君硯聽出了語氣中的不滿與輕嘲,“可殿下既知四皇子居心,卻還是放不下云歸,”空洞的眼眸中流露出絲絲感傷,“依殿下之見,若太子知曉此事,該如何應對?”
“依我之見?依我之見?”李初潯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衍玉,我哥是什么性情,你比我更清楚,所以沒有什么可應對的。”
“事情沒這么簡單,如果四殿下急功近利,直接將云歸的身份告訴陛下,云歸必定危險,那時殿下可能做到見死不救,太子又焉能置之不理?四殿下之所以暗中操縱,沒有明著揭穿,就是在等你們真正捅出婁子來,等事情發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讓皇上親眼看著你們因為逆臣之子反目,對你們一個個徹底寒心,哪怕帝后再怎么情深意篤,一家人的親情終究會被擊穿。”
“帝王之家還講什么親情,父皇對我寒心是遲早的事情,就算沒有云歸,我也不可能只當自己是他的兒子,他是君我是臣,君要臣死的時候就沒有父子親情之說了。這樣的決裂就算此時不會發生,也會在將來某個時刻爆發,若我哥順利登上大寶,而我統兵在外,他怎么可能一輩子放心我?所以骨肉相殘是必然,云歸的出現只是火上澆油,破局之子而已。”
“那殿下的打算……”
“我會帶歸兒離開這里,江湖之遠,不失為歸宿。”
李初潯漫然看著窗外,秋風蕭瑟,換了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