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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一同前來的是一位會吏,他甚至脫下了教袍,在人群中手舞足蹈,完全忘了自己是個基督徒,全心全意的享受起了印度教的節日。
灑紅節通常會持續一段時間,于是我們在當地一家英國人開的旅館中住了下來。
一天早上,我起床后很久也沒見那位會吏下樓,于是吩咐侍者去他房間看看。
誰知道侍者一臉倉皇的跑下來,然后跟領班嘀嘀咕咕。領班聽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大聲吩咐幾個男仆道:“快!快去生幾個火盆。”
我奇怪的走過去問他:“先生,發生什么事了嗎?”
領班眼神慌亂,糾結的望著我,似乎想說什么卻有所顧忌。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樓上那位會吏是我的同伴,他怎么了?”我焦急的問他。
領班這才對我說:“大事不好了!那個男人,那個男人不知道從什么地方帶來了那種臟病!他會害死我們的,天哪!”
“您在說什么?什么病?”我心中陡然升起不詳的預感。
“剛才仆人告訴我,那位先生昏迷不醒,臉上起了很多紅疙瘩,看上去像天花皰疹!”
聽到‘天花’二字,我渾身打了個哆嗦,急忙問道:“你確定嗎?也許……也許仆人看錯了。”
“先生!這里哪里能看錯!”領班焦急的說。
很快,旅店的管事出來通知所有的客人。
“先生女士們,我有一件可怕的事情要告知大家,但請大家不要驚慌,冷靜的面對,我們旅館會幫助大家有序撤離。”
“發生了什么事?”一位身著棕色燕尾服的紳士大聲問道。
“我們旅店里有人得了天花,醫生剛剛來確診過了。”
“上帝啊!”賓客們議論紛紛,甚至有女士當場昏了過去。
“如果還有誰感到不適,請盡快告知,然后遠離人群。至于身體的健康的人,我們會盡快把你們送離此處。”
不久后,一個男仆前來催促我:“康斯坦丁先生,您已經收拾好行李了嗎?請快坐上馬車離開吧。”
“可是……我的同伴還在這里,我不能留下他一個人。”
“您的同伴得了天花,您留下又有什么用呢?”仆人的口氣強硬,略帶責怪:“所有健康的人都已經離開了,您也必須離開,旅館已經被封鎖了,這是總督府的命令,您無權違抗。”
我提著行李走出酒店,外面到處是紛紛逃竄的客人。仿佛身后有洪水猛獸,他們跳上馬車,頭也不回的逃跑了。
我也坐上教會的馬車往回走。
可是剛剛回到家里,我就感到一陣不適,身體有發熱的跡象。
外面傳來消息,這次天花傳染來勢兇猛,發源地就是舉辦灑紅節的地點。
無數當地人都病倒了,聽說是水的原因。
神廟附近已經死了很多人,總督府甚至封閉了周圍的村落,聽說附近的村落里早就大規模爆發了天花,只是交通閉塞,沒有人發現。
而我在到家的第二天早上,身上和臉上都冒出了紅疙瘩。
作者有話要說:天花在古時候很恐怖的,屠城屠村,活下來的人也都毀容了。
第25章
上一世,我死于天花。
那時候我病得很厲害,渾身上下都長滿了紅色的水泡,發燒發的迷迷糊糊,身邊連一個照顧的仆人都沒有。
唯一清醒的時候,我只見到弟弟約瑟夫洋洋得意的站在我床前。我的床上掛著厚厚的帷幔,弟弟的影子映在帷幔上,像只猙獰兇惡的野獸。
“你有繼承權又怎么樣?奎因特莊園到頭來還不是屬于我的,連你的兒子都是我的,你這個帶了綠帽子的傻子。”他大笑著說。
“不,你,你說什么……”我虛弱的說。
“你還什么都不知道呢,丑八怪,你當真以為凱瑟琳會甘心給你生兒育女嗎?我早就跟她在一起了。現在你的一切都是屬于我的!你去死吧!”
“不會的,不會的,我的兒子……”我喃喃道,可是耳邊只有約瑟夫瘋狂的笑聲。
當年哥哥去世后,我被父親找回家,他說我是奎因特唯一的繼承人。
從小到大,父親從未對我這樣親切過,他一臉慈愛的望著我,甚至為打過我的事情向我道歉,求我原諒。然后他給我介紹了一位小姐,要求我馬上跟她結婚。
那個女人名叫凱瑟琳,是一位商人的女兒,她年輕美貌,多才多藝,何況她還有兩千英鎊的嫁妝。除了身份稍微低了點,其他都稱得上是一位優秀的未婚妻。那時候我相貌丑陋,又沒有接受過良好的教育,這樣一位妻子也并不辱沒我。
何況病倒在床的父親哀哀祈求:“我就要死了,你一定要答應我這個最后的愿望,我想看著你結婚成家,凱瑟琳的父親是位成功的商人,他會助你良多。”
我跟凱瑟琳結婚前只見過一面,她當時對我非常冷淡,我以為她只是拘謹。誰知結婚后,她也依然如此。每次我試圖討好她,她都白眼以對,連話都不屑跟我說。
婚后不到兩個月,她就宣布自己懷孕了。
當時,我并未懷疑,心中還快樂無比,畢竟我就要當父親了,還有什么比獲得一個血脈至親更令人幸福呢。
七個月后,妻子生下了一個兒子,我懷抱著與我血脈相連的孩子,內心的雀躍簡直難以言喻。我原本想給他取名叫威廉,以紀念死去的哥哥,可是凱瑟琳卻拒絕用這個名字,她甚至不喜歡我靠近他。然而,我還沒來得及給他正式取一個名字,就突然病倒了。
我不停的發燒,直到身上冒出許多紅疙瘩,我才意識到自己得了天花。
這場病來的很突然,也很奇怪,畢竟附近并未聽說有天花蔓延,我也從未離開過奎因特莊園,究竟是怎么傳染上的病?在生命即將終結的時候,我才知道是我的妻子和弟弟合伙謀害了我,可當時我已經虛弱的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重生一次,我發誓要跟奎因特斷絕一切往來,我不去礙事,他們也不必來害我。
可沒想到,終究還是逃不過宿命,我又感染上了這致命的病,我究竟是為什么重生的呢?
窗外艷陽高照,濕漉漉的風吹來海洋的氣息,一只蜘蛛在窗口處結了一張網,陽光下,網線像金絲一樣閃爍光芒。我躺在床上,愣愣的注視著這張網,感覺自己就像網上的一只小蟲,無論如何掙扎都是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