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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屹川坐在方大夫讓出來的小凳子上。他捏起那根彎曲的中指時,飛沉嗚咽了一聲。他微仰著頭,緊閉著眼,喉結滑動著,薄薄的胸膛在繩索捆縛下艱難地小幅度急促起伏。
方大夫道:“每個彎折的地方都要弄斷,動作快點。但是要小心控制好力道,不要扯斷筋脈。”
飛沉的中指和食指除了前端的兩個小關節,都分別有一個指節有怪異的扭曲彎折。江屹川手上凝聚了靈力,在飛沉模糊且壓抑的哀叫里干脆利落地把這兩根手指指骨的舊傷一一再次折斷。
完事后,他很快退開,讓方大夫給飛沉的指骨接駁,敷藥,用特制的小夾板固定。
折斷是一次折磨,接骨的時候又是一次。方大夫捏著飛沉手指里的斷骨,摸索著移到正確位置。斷開的骨節來回戳弄著血肉,但飛沉渾身肌肉緊繃痙攣,死死咬著嘴里的汗巾,沒有再發出除了喘息之外的聲音。他前胸后背的衣服上都被汗液洇濕的了,煞白的臉上也滿是水痕,不知是汗還是淚。
“能恢復好吧?”江屹川看著方大夫有條不紊地安置飛沉右手的四個手指。
“恢復如初不可能,八九成沒問題。”方大夫說,“這手十日內不要碰水。我會每日給他換藥。”
江屹川看他已快處置完了,便把捆縛飛沉的繩索解開。又準備從他口里拿出汗巾。但飛沉全身都繃得極緊,嘴巴一時竟松不開。江屹川扯了兩把,皺眉道:“張嘴。”飛沉才終于松開牙關,讓他把汗巾拿出去。
他原本想用這條汗巾給飛沉擦擦汗,但汗巾已經幾乎全濕透了。他換了一條,把飛沉臉上脖頸上的汗擦掉。
方大夫收拾好藥箱,離開了房間。江屹川看飛沉衣服汗濕得厲害,又拿了一件衣服讓他換上。
“謝謝主人。”飛沉聲音沙啞得厲害。他把衣服放在床上,用單手脫掉身上的衣服,再拿了新的那件,先套上右邊衣袖。
最初給他第一件衣服的時候,江屹川就見過他是如何用一只手穿衣服的。當時他沒幫忙。此時飛沉右手四個手指都綁著夾板,比當初累贅許多,加上斷骨之痛,他穿得格外小心。江屹川嘆口氣,幫他把右邊袖子小心地拉上去,再抖開左邊讓他把左袖也穿好,然后合嚴衣襟,系上一條軟布腰帶。
“謝謝主人。”飛沉垂眸道。
“洗漱的時候注意些,右手不要碰水。”
“是。”他的表情謙卑恭順,已經看不出來剛剛經歷過被掰斷四根手指的痛苦。江屹川想說點什么,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這夜江屹川沒有做噩夢,但他也沒睡好。他想起昨夜飛沉陷在噩夢里死命摳著項圈的樣子不由擔心他會不會碰到右手。
用老法子開了飛沉的房門,江屹川悄無聲息地走進去,指尖燃著一小簇靈氣火焰。飛沉睡得并不安穩,眉頭鎖得緊緊的,嘴里念念有詞地說著夢話。但他兩手都安安分分地放在身體兩側。
江屹川靠近他,想聽聽他在說什么。
飛沉的聲音含糊不清,江屹川費勁地辨認了一會兒,聽到他喃喃說的似乎是:“不疼……不疼……乖,一會兒就不疼了……”
江屹川怔了怔。他在夢里安慰誰?
“飛沉最乖了,一會兒就不疼了……”飛沉又呢喃一句,突然發出一聲啜泣,緊閉的眼角滑下一滴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