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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那股殺意帶來的驚悚隨著男人的離去如潮水般褪散,齊姝身子一軟倏地跌坐在地上,一時間竟再也動彈不了。
林中,彭梵在重劍收招的一瞬忽地向旁一側,堪堪避開過了身后朝著他脖頸砍來的一擊劍光。冰冷的劍氣在皮肉上留下一道細細的血痕,細小的血珠自傷口表面溢出,又隨著身體主人的動作而抖落。只是比起脖頸間新增的這道小傷,青年右臂與身前的幾道猙獰的傷口才叫觸目驚心。藏青色的勁衣幾乎快被深色的血跡給浸透了,彭梵握著毅刻的手也開始有些發(fā)軟起來,但他臉上的神情卻仍不見半點頹色,揮出的劍氣也依然剛猛非常。
先前圍攻他的數(shù)人中已經(jīng)有兩人被他砍倒在地沒了動靜,如今還站著的也大都和彭梵一樣帶著傷。幾人被他難纏的程度給弄得有些心浮氣躁,這才使得好幾次致命的攻擊都被彭梵險險避開。
又一次以傷換傷擊倒一名蒙面人,彭梵將重劍立在身前粗喘了幾口氣,視線掃過四周。
一、二、三......還有四個人嗎......
心中默念了一邊剩下的人數(shù),彭梵吐出口帶著鐵銹味的濁氣,重新直起身來將毅刻復握回手中。然而就在他要再次催動內(nèi)力揮斬重劍時,雙臂竟陡然一軟,腳下跟著一絆登時連人帶劍就往前一個踉蹌。
糟了!
余光瞥到周遭乍然朝自己襲來的身影,彭梵自知不好。但此時他已是強弩之末,就算意識過來要躲閃,身體的反應也已然跟不上。
轉瞬間,他仿佛嗅到了風中襲來的血腥氣。如有實質(zhì)的冰冷殺意自身后襲來。
......師兄一定會來的,在那之前我絕對不能死!
生死一瞬間,腦海里浮現(xiàn)出一道清俊修長的身影,心中陡然生出一股不可言說的情緒。彭梵精神猛地一振,握著劍柄的手青筋暴起,瘋狂催動丹田幾乎枯竭的內(nèi)力起來。
然而就當他握緊毅刻準備要揮出幾乎脫力的一劍時,那來自后方的殺意卻繞過他直直沖向身遭同時朝他襲來的幾人。耳邊只聽見忽地幾聲悶哼,緊跟著便是重物接連倒地的聲響。
搖搖欲墜的身體被人從身后攬住,對方盡力避開了他身前的傷口,小心地讓他倚靠在自己身上。彭梵嗅著縈繞在身側的熟悉的冷香,神色一怔,整個人驀地放松了下來。他費力地扭頭朝身后望,明亮的眼眸里倒映出男人如玉的面容,滿是汗液跟血跡的臉上忽地綻出個粲然澄澈的笑,“師兄,你來啦?!?
重劍自脫力的手中滑落,落在地上發(fā)出哐當一聲重響。
宋辰安垂下眼瞼看向青年盛滿信賴與欣喜的眸,鴉睫在素白肌膚上拓出片陰翳,掩在睫羽下的眸看不清神色,但彭梵卻注意到男人溫雅俊逸的臉上是平日未曾有過的陰鷙冷厲。
“彭梵?!本瓦B清悅的嗓音如今也像是淬了冰碴,“你這是在做什么?”
“呃......我......”彭梵被師兄這罕見的怒意給唬得有些不知所措,半晌,終于擠出一句不確定的回答,“路見不平?就......拔刀相助了下下?”
“路見不平......”宋辰安喜怒難辨地低喃著重復了遍他的回答,隨即不知想到什么,驟然的寒氣殺意不可抑制地朝身遭四散開去,攬在彭梵腰間的手指猛地用力,原本已經(jīng)快要止血的傷口立時又滲出殷紅的鮮血。
彭梵整個人陡然一顫,近乎本能地在痛呼出聲前死死咬緊了牙根。
感覺到手下身軀無意識地抖動,宋辰安倏然回過神來,身上的殺氣收斂的同時手上的力道也是跟著一松停下了動作。
只是他臉色仍冰冷得嚇人,彭梵緩過氣后睜開眼便看到,下沉的夕光自林葉間一點點染上男人的發(fā)梢,同時也映照出了一雙似是含著嘲諷的眸。
“好一副舍己為人的俠義心腸?!?
“所以,哪怕是漠不相關的人,你也都能為之拼命是嗎?”
宋辰安冷道,胸腔中震蕩翻涌的暴虐情緒幾乎快將他淹沒。
他知道自己不應如此失態(tài),可若真是這樣......
若彭梵曾經(jīng)為自己所做的一切不過只是他對任何一個無關緊要的人都能做出來的選擇......
有那么一瞬,宋辰安幾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生出的那些沖著青年而去的殘忍念頭。
“怎會?我可惜命了?!焙迷谂龛罅⒖谭瘩g了,溫熱的掌心貼上男人冰冷的手,他的聲音有些啞,“這次不過是依仗著師兄一定會來才敢如此冒險。況且......”他似乎隱約明白了宋辰安這不同尋常的怒意來自何處,神色反倒放松了些,言語間不自覺帶了些安撫的意味,“若論真要為誰拼命,那也應該是為了師兄才對啊?!?
“雖然好像每次都是師兄你來救我來著?!闭f到最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下意識想撓頭卻扯到了傷口,笑臉頓時扭曲了幾分。
宋辰安的臉上有了一瞬的怔楞,眸色晦暗地低頭看著彭梵,半晌,腳尖倏地踹向地上的毅刻劍,幾十斤的重劍凌空而起,垂在身側的左手忽地便朝前一探,握著劍柄反手一折就將重劍置于背上。
在青年慌亂的驚呼聲中一把將懷里比自己壯了不止一圈的人打橫抱起,男人神色稍霽,但說出的話卻仍帶了些怒氣,“沒腦子的家伙?!?
彭梵震驚:“師兄你居然會罵人了?”
宋辰安沒再理他,只是抱著他往林外走。彭梵被抱著走了兩步就忍不住了,連忙苦笑著朝男人討?zhàn)?,“師兄,還,還是放我下來吧?!?
然而向來對他有求必應的師兄這次卻對他的懇求置若罔聞,甚至他不過略有掙扎意圖地動了兩下,就被男人狠狠地捏了捏大腿肉。
“師兄!”
“安分點?!彼纬桨驳?,“我懷里有金瘡藥,自己取了暫時先涂上?!?
彭梵見男人是打定主意不肯放自己下來,只能無奈地從他懷里取出金瘡藥先給自個兒手臂和身前的傷口涂藥。好在傷口雖看著猙獰,但實則都是些皮外傷。止血應急完了,一瓶藥也見了底,將瓷瓶握在手里,彭梵滿是狼藉的俊臉上疲色難掩,“師兄。”一直強撐的精氣神在徹底放松下來后全都化作了劇烈的倦乏襲來,他闔上眼簾將頭輕輕靠在男人肩頭,“讓你擔心了,抱歉?!?
林間響起了幾聲清脆的鳥鳴,宋辰安聽見昏昏欲睡的青年又似是夢囈般的低喃道:“我只是覺得,你一定會趕到的......師兄,不要生氣......”
眸光一滯,男人低頭看向懷中已然熟睡的彭梵,待到目光觸及對方小心扯著自己衣襟的手指,心中仍在翻涌的余怒便好似在一瞬給另一股溫暖的情緒包裹住了。
林風簌簌地響起,蔥郁的枝葉被吹得晃動。
宋辰安掃了眼不遠處出現(xiàn)的少年,淡道:“按計劃將消息放出去,將人引往鹿城?!?
少年沉聲應了聲道,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被他抱在懷里的青年,然而剛觸及那染血的衣襟再想往上看時,耳邊就聽得一道驟然變得冰冷的嗓音,“彭梵今日所受的傷,悉數(shù)會出現(xiàn)在你院中的那個男人身上。”
睨著對方驟然緊縮的瞳孔,宋辰安眼中先前因彭梵褪去的寒意再次凝結成冰,“若有下次,你就再保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