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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啊,手頭還有活沒做完。”文蕤給自己倒了杯茶解膩。
“你爸媽就你這么一個兒子,你以后不會打算在那邊定居吧?”同安人宗族觀念重,文徽有些意外。
“你還玩搖滾呢,這么保守,肯定是哪里好去哪里了。“
“誒,你五年前那個事,我還沒問過你,到底啥情況?你以前天天一副色即是空的樣子,怎么會和個會所里混夜場的人不清不楚?”
文蕤瞪了他一眼,說:“你這方面也沒少被人罵,好意思問我。”
文徽擺手否認:“快別提了,她們那圈子人厲害的不行,那叫一個虎狼,我感覺我是被她們睡的。“
文蕤笑起來,說:“你真的想知道?”
“說呀,扭扭捏捏的干什么?”文徽起了興致,家里一提起這個事情就諱莫如深,搞的他更好奇了。
“你車上有沒有琴啊?”文蕤突然問。
“有啊,想聽?找我經紀人約時間。”
“走,給我唱個歌聽,我把事情告訴你。”
“想聽什么啊?”SUV里,文徽抱起吉他,隨便撥了幾下,說:“不插電少點意思。”
“彈那個,。”文蕤說。
“你不聽我寫的歌?”文徽一臉失望。
“廢話少說。”
文徽無奈的聳聳肩,彈起了前奏。不愧是職業的歌手,吉他彈得比蔣正州好多了,蔣正州連換個和弦都要反應半天。
“你說我是不是有問題,三十的人了,還在喜歡初中同學。”文徽唱完以后,文蕤開口說。文徽馬上瞪大眼睛,興奮的聽著。
文蕤把他和蔣正州的事情,從初中操場上的對視,到五年前最后的那個夜晚,都一五一十的告訴了文徽。
“哇,要不是當時你媽非得送你回去和外公外婆親近親近,你直接住到我家里來,就沒這么多事了。”文徽聽完以后,感慨地說。
“和你住我寧愿回去,你以前那個德行誰受的了你?“
“你這個蔣正州能比我好到哪里去?還不就是個小混混,你被人家欺負三年還欺負出感情了。“
“我那是幫忙他,你不會說話就別說。”文蕤回嘴道,突然想清楚為什么他晚上莫名其妙的會對文徽講這些事情。
文徽是他家族里最像蔣正州的一個了,一樣的缺心眼,一樣的愛惹事愛出風頭。只不過文徽生在他們家,可以一直無憂無慮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蔣正州只能被生活磨滅所有的尊嚴。
他心情又難受起來,打開車門想走,被文徽叫住。
“喂,我說,既然人家也不愿意聯系你,躲著你,就別惦記那么多了,又不是拍電視劇,過去了就過去了,別給自己添堵,你們也不合適,家里就算能忍的了你是同性戀,也忍不了你找這么個人啊。“
文蕤沒理他,徑直回了酒店,丟下文徽一個人帶墨鏡戴口罩。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連文徽這么一個最不切實際的人,都覺得他沒必要再記掛蔣正州了,是不是證明他的想法真的很荒唐呢?
他是想過拋下所有去找蔣正州的,拋下工作,拋下科研,拋下家人,并且這個想法從一個一閃而過的念頭慢慢生長成一個需要去克制的欲望。
蔣正州在大年初三就趕緊收拾好行李回湖南,大哥送他到村口的車站,車上只有他和司機兩個人,蔣正州從公交車的后玻璃看著他越來越遙遠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見才轉回頭。
他要去鎮上坐另一班到動車站的公交車,換乘的站點正好在鎮上中學的門口,等車的時候蔣正州看了看學校緊閉的鐵門,有點想過去看看,但又怕錯過班車,就留在原地沒走。
文蕤今天告訴家里有同學聚會,年初三一大早就開車出去,一路開到初中母校門口。學校這幾年經費多了,校門重新修過,看起來氣派了不少,不像文蕤第一次來時那么蕭瑟。
保安不在,文蕤繞了一圈,從一個圍墻翻了進去,坐到那個主席臺上。舊的教學樓還沒拆,他點了一只煙,模仿當時蔣正州的坐姿,往教學樓那邊看。文蕤拼命回憶著第一天來這里時他穿的是什么樣的衣服,想知道蔣正州第一次看到自己時,自己是什么樣子的。
他過來是想最后在允許自己沉溺一次,然后徹底告別這一段回憶的。
文徽說的有道理,蔣正州從來沒有聯系過自己,既然人家都看開了,自己還有什么好堅持的呢?坐到文蕤覺得沒什么意思以后,他離開了操場,從那個圍墻翻了出去。小賣部沒開門,看名字還是從前那家,蔣正州老是讓自己給他買里面的零食吃。
他正出神時,突然看到不遠處的公交車站旁邊,有個人正在上車。
僅憑一張側臉,他就可以確定,那是蔣正州。
“蔣正州!!!”文蕤扔掉手里的煙,對著遠去的公交車大喊。
“蔣正州!!!蔣正州!!!”文蕤一邊跑一邊喊,跑出去幾百米后才意識到人是跑不過公交車的,回頭以最快的速度發動了自己的車,一腳踩下油門追上去,好在這時候路上車輛稀疏,他接連闖了好幾個紅燈,跟著公交車開上高架橋。公交車司機宛如賽車手退役,開的飛快,文蕤開了好久才與它并行,拼命的按喇叭,打開車窗對著公交車大喊蔣正州的名字。
那輛公交車被他搞得莫名其妙,在路邊急停下來,司機搖下車窗,沖他罵道:“你發什么神經?“
文蕤從車上下來,敲著公交車車門:“我要找的人在你車上,你讓我上去!”
“你睜開眼看看,我車上有人嗎?“那個司機不耐煩的說。
文蕤連忙從車窗看過去,里面真的空無一人。
“你在哪里下的客?我真的有急事找人。”文蕤從車窗丟了一包煙進去,著急的問。
司機接過煙后態度好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說:“我這趟一直是空車啊?你怎么回事?”
“空車?我剛剛明明看到有人上來!”蔣正州不可置信。
“你不會是跟錯車了吧?剛剛紅綠燈旁邊有個和我差不多的車,不過那個是去動車站的。
“對不起,師傅,我搞錯了。“文蕤好像被澆了一頭冷水,回到車上,又開到動車站,臨時買了票過安檢,在站里走了一遍又一遍,連快餐店都找了,卻沒有找到蔣正州的身影。
說不定是自己看錯了,文蕤冷靜了一些,想著。他把票退掉,從安檢口原路出去。
他沒有看到在他身后不遠處的廁所,蔣正州提著行李袋出來。蔣正州今天很難受,在廁所里吐了好幾遍。
文蕤回到車上,覺得剛剛的自己很可怕,像一個陌生人一樣。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身體里還隱藏著這樣一個,會為一張和蔣正州類似的側臉而發狂的自己。
坐在車上喝水的時候,他猛地又想到,去年有人拉了一個初中同學的微信群,雖然蔣正州不在里面,但是里面說不定有蔣正州的同村人。
他打開微信,在群里發消息:“有誰知道蔣正州現在在哪里嗎?”
很快就有了回復,回復他的人在群里的昵稱叫猴子,文蕤對他有點印象,是一直跟在蔣正州旁邊的人中的一個。
“他今年回家過年了,我三十那天還看到他了,瘦了好多。”
看到這句話的同時,文蕤腦子又一片空白,車里隨機播放的音樂放起了。
“你的背包,讓我走的好緩慢。”
“終有一天,陪著我腐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