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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時候的他們都還太小,意識不到自己所身處的這個龐大世界,蔣正州對于文蕤來說只是生活中的一個小小煩惱,對于一個煩惱,他不用費心去關注,也不用在乎說的話是不是傷人。
同桌的時候文蕤經常罵蔣正州笨,不過和他自己比,大部分人都是笨的,他知道這樣罵蔣正州不公平,不過蔣正州居然也沒有生氣,文蕤覺得自己一直被蔣正州欺負,在這方面總算能出一口氣了。
蔣正州以前也來過文蕤住的這個小區幾次,是個聯排別墅小區。他們會所也提供上門服務,內部管這個叫“送外賣“。
因為這個,他也算熟門熟路了,進門后下意識往洗手間走。
“你去哪里?“文蕤問。
“我想洗澡。“蔣正州撓撓頭。
“那你等等,我去拿衣服給你換。”陳老板讓蔣正州把自己的衣服留在了會所里,蔣正州現在渾身就一件長外套。
他給了蔣正州一件條紋襯衫和卡其褲,樣式簡單,但面料摸起來很舒服。蔣正州抱在懷里,進了浴室后馬上聞了一下。
這么多年了,文蕤身上還是一樣的味道,連沐浴露都沒有變,還是那個蔣正州不認識的牌子。浴室里比以前多了香水,香型清淡,不像會所里的古龍水,熏的蔣正州頭暈。
文蕤長高了很多,加上有健身習慣,蔣正州這次穿他的衣服時,不像之前那樣短一截了,還寬松了很多。
他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洗過的金色頭發蓬松的堆在腦袋上,好像和大學生沒什么兩樣了。
走出浴室時,他聽見廚房里油煙機運作的聲音,鍋鏟和鍋具碰撞的聲音,文蕤正系著圍裙下廚。
有一種久違的安全感環繞著蔣正州,不久以前他還在會所的包間里被陳老板肆意的玩弄,但現在他渾身上下洗的干干凈凈,在等他的初戀做飯給自己吃。
或許也算不上初戀,只是初次暗戀的人。
在這一刻,他允許自己先忘記身上如山的債務,徹底的開心一回。
文蕤沒有繼承他外公外婆的廚藝,做了一桌菜看起來漂漂亮亮的,調味卻很古怪,要么太咸要么太淡,或者是料酒過重的苦味。
文蕤有些愧疚的看著努力吃著這頓失敗的晚餐,還堅持面不改色的蔣正州。他自己挑食,都沒碰幾下。
“吃不下就算了,我們叫外賣。“他說。
蔣正州抬起頭來,靦腆的說:“你要是不介意的話,我回鍋再做一次,東西都是好東西,倒了可惜。“
“有什么介意的,你去吧,隨便用。”
蔣正州點點頭,把菜全端回了廚房。
文蕤看著他的背影,想到他總是畏縮的眼神和肢體動作,心里突然感慨萬千。
他是見過蔣正州以前天不怕地不怕的倔樣子的,可現在那種神采徹底消失了,只剩下會所帶給他的風塵氣息與他自帶的那種樸氣,極不協調的融合在他身上,他成為一個十分別扭與壓抑的人,讓文蕤想到自己在大涼山做義工時見到的那些瀕死的吸毒者,他們大部分是蔣正州的同行,有男有女,身上如出一轍的帶著一種被命運死死壓制的絕望感,強烈到影響了文蕤的情緒很久,最后回到學校看了心理醫生才能解決。
他也不知道為什么他會請這個初中時的死對頭來家里吃飯,并且還想留他住宿,想替他想辦法還債,想讓他停止在會所的工作,同情心居然可以作祟到這種地步。
明明他在那晚羞辱過蔣正州后,他們兩個人之間的關系就應該徹底結束了。
蔣正州手腳很快,半個小時后又是滿滿的一桌菜,文蕤夾了塊水煮魚嘗了一口,本來被他弄的像鹽水湯泡魚塊,經了蔣正州的手后除了回鍋一次魚肉老了些,和外面好川菜館做的差不多,紅油靚湯。
“我早上特地去八市買的海鱸魚,買回來時還能蹦呢,還好你在,不然就浪費了。”文蕤滿意的說。
“好吃嗎?“蔣正州聽了夸獎,羞澀的笑笑。
文蕤一邊吃,一邊冷不丁地說:“你要不要搬到我這里來住,把房租省下來?“
蔣正州驚訝的忘記了拒絕,抬頭看著文蕤:“你……你在和我開玩笑嗎?”
“我自己一個人住著挺無聊的,正好你也會做飯,你搬來住,我不用老是吃外賣。”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還是繞不開這個話題,文蕤想,雖然早晚要提的,不過他本來想留到飯后。
“你有什么難處,可以告訴我,我幫你想想辦法。”
蔣正州知道文蕤是真心的,可是很奇怪,當初他缺錢時曾經拉下臉,把認識的人都求了個遍,也跪過,磕頭過,就為了幾千的錢周轉。可現在文蕤主動開口說要幫他,他這么體面的人,是真的能幫上忙,可蔣正州就是不愿意麻煩他,不愿意再和他有什么交集,不想被他可憐。
他搖搖頭說:“謝謝你,不然我就被那個老板騙了,但這頓飯吃完了,就不要再見面了,麻煩你,不好,以前我也老欺負你。”
“不麻煩不麻煩,我也想你來幫我做飯嘛。以前的事情都過去了,老同學互相幫忙而已,我們學校好像正好缺個后勤,一個月五千多,你愿不愿意做?”
“你不要逼我,我求你了。“蔣正州的聲音好像要哭出來一樣,頭幾乎要低到碗里了。
文蕤被他氣的說不出話,不知道蔣正州為什么越長大腦子越轉不過彎來,機會送到他手上也不知道接,做公關就算賺錢,又能賺幾年?還不是吃青春飯。
“算了算了,先吃飯,晚上你在我這里住一晚上,行吧?”
蔣正州點頭,他們又繼續吃飯,可氛圍變了,這頓飯吃起來也沒滋沒味的。吃完飯蔣正州勤快的把碗筷洗了,才去二樓的客房休息。
第二天是周六,文蕤熬夜到很晚,半夜肚子餓了就下樓煮泡面墊肚子,路過蔣正州的房間時,鬼使神差的拉下門把手。蔣正州睡覺時好像總喜歡縮著腿蜷起身子,文蕤以前還以為是他怕冷。
他只有在睡著的時候,那種疲態才一掃而空,看起來和少年的時候沒什么區別。
文蕤站在門口,看了蔣正州好一會兒,心里直犯嘀咕,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干了偷看別人睡覺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可他就是喜歡看蔣正州睡覺,蔣正州連睡覺都有種呆呆笨笨的感覺。
文蕤不知道,其實蔣正州沒有睡著,他關上門后,蔣正州立馬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