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闞齊抹了一把眼淚,所幸天黑壓壓的,旁邊人都沒注意到他的動靜,他吸吸鼻子,說:“我有個問題想隨口問一下。”
“什么?”明朗依舊貪婪地捕捉著頭頂那片猶如鉆石星河的美好,第一次覺得它們離自己好近,好像只要抬頭迎上去,星星就會鋪蓋在自己的臉上。
“你有多愛我?”闞齊湊到他耳邊,輕輕地問。
在這個時候問這種問題,是不是有點兒……就像吃飯時要大便一樣,不合時宜。
“你酸不酸啊,分分時間地點好不好?”
“現在良辰美景酒足飯飽,我們在船上游著湄公河,不正是談情說愛的時候嗎?”闞齊振振有詞道。
明朗覺得這人怎么隨時隨地老不正經啊,心也太大了,“我們在做正事,你、你是不是忘記自己是干嘛來了?”
闞齊一拍腦袋,“哦對,你不說我差點兒忘了。”
他伸長脖子叫了一聲:“周冠,把東西全扔進河里!”
這話叫在場的每個人都聽的莫名其妙,應該說是沒聽明白,全部呆愣的看著他。
“看我干嘛?”闞齊揮揮手:“讓你們把東西扔進河里,隋正義的人也幫忙扔一下,要是再往下行駛一截兒,到了三不管地帶我們就不好調頭回去了。”
“……扔什么?”隋正義摸不著頭腦,扔人嗎?
“船上有什么就扔什么。”闞齊回答的挺爽快。
一窩人面面相覷,還是沒反應過來什么意思。
“武器彈藥,”闞齊指了指,一字一句道:“全部給我扔進河里。”
這回都聽清楚了,只是每個人都跟摸到高壓線一樣,震的一蹦三尺高,尤其是隋正義。
“闞齊你可以啊,你耍我玩兒呢?老子跟你跑前跑后張羅這么些天,勞心勞力也就算了,到這節骨眼兒上你突然讓我把家伙扔河里……你是計劃好了要害死我是吧?”隋正義怒的鼻孔直呲兒氣。
“我沒玩你,只是……突然不想做了。”闞齊蒼白一笑。
“突然不想做?我才不信你有這么佛性!你外頭欠那么多債,你要是連這白賺錢的生意都不做……”隋正義頓時恍然大悟,他的視線移向明朗,半信半疑道:“該不會是因為他吧?”
明朗也是一臉憨直的站在原地,不懂闞齊究竟要搞什么。
“因為他,也因為我自己。”闞齊心平氣和的說。
隋正義瞇起眼睛問:“這就是你今天執意要把所有貨都拉上船的原因?”
“嗯……”闞齊應了一聲,沒有過多的解釋。
“媽的你個傻逼!”隋正義的罵聲還沒落下,一拳頭跟著就揍在闞齊臉上,絲毫沒有手下留情:“你這是拿多少人的性命在開玩笑呢?”
這一拳打的闞齊眼前一陣青白,嚇得周冠趕緊擋在他前面,生怕隋正義一激動又來幾下。
闞齊摸摸火燙的臉頰,還是剛才那副沉聲靜氣的模樣,說:“這么做確實很操蛋,老撾那邊我跟他們交待,不要你負任何責任。”
“你覺得我生氣是因為怕負責任?”隋正義青筋暴露。
“我沒這么想,你有多俠肝義膽我會不清楚嗎?”闞齊微笑說:“這次就當是幫幫兄弟吧!”
“幫你什么?”
“幫我……改邪歸正。”闞齊自己說著都覺得好笑。
“闞齊,這些貨一個億啊!”隋正義想想都肉疼。
“我知道。”
“要是都扔了可就真是石沉大海了,你拿什么還債?”隋正義問。
“不是還有你嗎?”闞齊開玩笑。
“去,老子有個屁用!我是說真的。”
闞齊深深地環顧了一圈船上的武器彈藥,說:“辦法總會有的,回去慢慢想。”
“你也就是自我安慰一下,有沒有辦法你自己會不清楚?”隋正義太了解他了。
“哎不扯這些淡了,趕緊把東西扔了,再往前走就要出境了。”闞齊朝周冠揚揚下巴:“抓緊時間,周冠。”
他一回頭看見身后一臉嚴肅正經看著自己的明朗,笑了一下:“傻站著干嘛,趕快幫忙去!”
“你真的要……”明朗一瞬間有種自己是“罪魁禍首”的罪惡感,他知道闞齊就是因為自己才放棄交易。
好歹這一億是實實在在砸進去的錢啊,真就這么扔了?扔了容易,但這就意味著連回本的資格都沒有了。
“你那天不是說最好能扔進湄公河嗎?”闞齊像是在調侃又像是在變相的承諾什么。
“你……你就真因為我那句話……我、我也就是……我不知道你真的會……”明朗有點語無倫次了。
“怎么,難道你是開玩笑的?”
闞齊看似滿不在乎的樣子讓明朗捉摸不透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誒你可別耍、耍花樣。”明朗轉念一想他該不會是有什么陰謀吧。
闞齊哭笑不得:“我要是耍花樣,那這代價也太大了!”
“……”這也倒是,哪有人拿一個億開玩笑。
“我這么做只有一個目的,”闞齊收起前一秒的笑意,雙眼灣起一道水:“讓你知道我有多稀罕你。”
明朗咬著嘴唇,闞齊每次正經八百的跟他說話的時候,都會讓他手足無措到有些狼狽。
一個億,闞齊對他的感情居然值一個億?!
“喂,你倆要談情說愛能換個時間嗎?要干活就趕緊的!”隋正義真是看不下去這倆人跟初戀少男少女似的磨嘰。
“去幫忙吧!”闞齊勾起嘴角朝明朗笑了。
明朗:“哦……”
眼前的場景完全出乎明朗預料,以他原來出警的經驗,出發前他已經在腦海中總結過有可能出現的所有突發狀況,但做夢也沒想到會是這種情況。
說真的,這是明朗第一次實打實的感受到闞齊對他的在乎,那一刻,有一種真實的、受寵若驚的小悸動鉆遍他全身。哪怕他是條漢子,身上也有柔軟敏感的地方,而這個地方,已經被闞齊觸動了N多次。
那些武器搬上船費力,可從船上扔河里卻很輕松,就跟扔一堆破銅爛鐵一樣,整個連木箱帶武器全推進湄公河,僅用了不到二十分鐘就把船騰空了。
看著箱子相繼沉入河里,闞齊心里就跟爬滿了密密麻麻的滿蟲子一樣,揪心,但同時也是釋然的。那種瞬間從沼澤地里脫身的輕松油然而生,他現在才體會到原來之前壓在肩上的重擔看似無形,實則堪比磐石。
他想了好久,這幾天一直在糾結,他不知道這是不是最好的出路,他也擔心自己這么做會走投無路,但當他前天在錫江見到明朗跟那個女人一起吃飯時,那種狗急跳墻的沖動讓他惱羞成怒,同時他清楚的意識到自己對明朗的占有欲已經入股入髓,他的人生根本不可能屏蔽掉明朗。
最重要的是,當明朗口中說出自己要陪他來清萊的時候,闞齊簡直無地自容到想死!
他覺得自己真不是東西,人明朗為了他連老媽都放下了,他還在原地瞎磨嘰,前怕狼后怕虎,跟個老娘兒們似的想想都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