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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傻站著干嘛?”闞齊不知道他在琢磨什么。
明朗這才回過神來,一臉茫然:“啊?去哪里?”
“你沒聽醫生說去辦理住院手續嗎?”
明朗想了想:“我身上什么都沒帶。”
“帶錢就夠了,其它證件隨后補齊就行。”
“錢……我也沒帶,”明朗目光都是空洞的,在褲包里掏了半天掏出十幾塊錢:“就、就這些。”
闞齊瞧瞧他那窮酸樣兒,揮揮手說:“走吧走吧,我先給你墊著。”怎么現在還有人活的這么凄凄慘慘戚戚?
“你?”明朗質疑的同時還有些抗拒,他老覺得眼前這爛人不可能白白幫他。
“對啊就是我,”闞齊問:“還是說你想回家把壓箱底的存折拿來?醫生倒是能等,你媽能等嗎?”
這道理明朗比誰都懂,但他不想欠闞齊任何人情,他連沾都不愿沾到這個人,只是眼前的現實逼得他無路可退,他不得不做出最惡心自己的選擇。
“那行吧,”明朗說這三個字用了很大的決心:“這算我欠你的,我一定會還你。”
闞齊似笑非笑的瞅了他幾秒鐘,說:“你就在這兒坐著吧,把你媽的名字、出生年月和家屬聯系電話寫給我,我去辦住院手續。”
明朗口述給他,然后自己一人坐在外面的凳子上沉思。
孔醫生剛才說老媽是急性心梗?他真是一點征兆都沒有,但回想一下這些天老媽的種種癥狀,又好像是有跡可循的。老媽一直說胸口和背脊疼痛,他盡往骨骼這頭考慮了,根本沒想過會是心臟上的問題。
他懊惱的撓著頭,重重的抹了把臉……
沒想到這種時候幫他的人會是闞齊……他不是驚訝,是心煩,這種心煩交雜著進退兩難、糾結、尷尬、恨己不能。
明朗不怕闞齊把他當做眼中釘口中刺,不怕他每天變著法兒的刁難自己,反正兵來將擋,大不了就是皮肉扛著。但闞齊現在突然跟轉性了似的突然調轉槍頭換了種截然不同的方式對他,這反而讓他糊涂了,他不知道闞齊到底是什么目的,他唯一能肯定的就是這人絕對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
十分鐘后,闞齊辦好住院手續回來,拿了一張卡給明朗。
“我預存了一萬塊錢,這是住院卡,你收好。”
“一萬?”明朗問:“存這么多?”
“還多?肯定不夠用你信不信?你知道做手術要多少錢嗎?”
明朗看著手里的住院卡,一陣驟裂的疼痛抓過心頭,闞齊說的對,一萬塊錢根本不夠用。
瞧著明朗失落的表情,闞齊又說:“……錢的事你倒是暫時不用擔心,我先給你墊著,關鍵還是得看你媽現在是什么情況。”
明朗靜靜地盯著地板,沒說話。
“不過孔醫生在這方面是專家,就你媽這問題對他來說就是小菜一碟,不必擔心。”闞齊想寬寬他的心。
“你怎么知道?”明朗抬眼質問他。
“我……”明朗那個較真的眼神讓他語塞了:“我瞎猜的行了吧?”
孔醫生拿著檢查結果走出來了,明朗見到他忙迎了上去。
“醫生,我媽她……”
“病人血糖血壓血脂都高,心臟有問題那是很正常的。”孔醫生說。
“正常?”明朗不懂他要表達什么。
孔醫生解釋道:“嗯,一方面血脂高會影響到血液在血管的流暢,加上現在天氣較冷,血管收縮,限制了血液的流動空間,會導致心臟供血不足;再有,從病人的彩超來看,病人有心臟增大的現象,說明她高血壓已經有一段時間,卻沒有得到控制,導致她心臟負擔太大,所以她會有心絞痛的癥狀……”
那天孔醫生講的很多,最后總結了一句,就如闞齊說的,是急性心肌梗塞。
“所以要做手術是嗎?”明朗問。
“對,”孔醫生指著彩超的片子說:“原本考慮做心臟支架,但病人病變的血管較多,如果選擇介入治療,就需要放很多支架,引起血栓的幾率也會大大增加,而且病人是糖尿病患者,普通支架對其血管的再狹窄率較高,所以我們推薦做心臟搭橋手術。”
聽完孔醫生的話,明朗涼了!
心臟搭橋……大手術。
孔醫生囑咐道:“你和家里人商量一下,但盡快做決定,病人現在的情況還是比較……”
“不用了,”明朗平穩道:“做吧,我決定了。”
闞齊沒想到他會這么干脆,“要不跟你家親戚商量一下?”
“不用,錫江市就、就我們娘兒倆。”
“……好吧。”闞齊也沒啥好說的了,叫住孔醫生:“哥們兒,手術是你做嗎?”
孔醫生唏噓道:“怎么,你想換人嗎?”
“不不不,我求之不得,是你親自操刀我就放心了!”
“別這么抬舉我,這話等做完手術再說。”孔醫生交待了身邊的實習醫生幾句,看向明朗:“現在準備手術,家屬一會兒簽個手術同意書。”
孔醫生說完話就甩著白大褂走了,剩下闞齊和明朗在門診樓。
闞齊瞧他還一臉沒緩過神來的樣子,拍拍他肩膀說:“孔醫生是我們省內頂級的心腦血管專家,這類手術他做的太多了,你不用……”
“把手拿開。”明朗不溫不火的吐出四個字。
闞齊一愣怔,悻悻的把手彈開了,都這時候了還計較這些小事……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放心。”
“是你你能放心嗎?”明朗反問了一句。
“我……那不放心也沒用啊,我又不是醫生,我急死在手術室門口又能怎樣?”
“你還真是狼心狗肺。”
闞齊不樂意了,啜道:“好歹我也是在安慰你,你就別想方設法挖苦我了行嗎?”
在樓下辦好所有手續簽了手術同意書后,他倆到十五樓的家屬區等待著。這個家屬區是一條狹長的走道,安靜陰冷,加上濃濃的消毒水味,讓人完全放松不下來。
闞齊在走道上繞了一圈,除了他跟明朗,沒有其他人。他走到明朗對面坐下,想說話但又拿不準該說什么,他都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自己在明朗面前說話這么小心翼翼了。
“你跟我上來干、干嘛?回去吧!”明朗淡淡道。
闞齊被明朗這種根本不需要自己的情緒給刺激到了,說:“我走了要是再有什么事,你連個使喚的人都沒有。”
“沒事,我自己能行。”
“你行個屁!”
明朗沒有再反駁,他沒心情也沒力氣,走道再次陷入沉靜,兩個人都沒再說話。
這種氣氛好奇怪,只要闞齊不說話,明朗就一路悶到底,真是個悶葫蘆。他抬頭看過明朗好幾次,明朗都是同一個姿勢,面無表情,低頭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