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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絲藍卡小時是普通的農家女孩兒,父親在幼時丟下了母女,所以由母親一人扶養長大,村里相親都十分照顧。
這天中午,小藍卡拎著菜藍子進城,開開心心地采購瓜果蔬菜,忽然聽得街口一陣吵雜,人頭竄涌。她躲避疾奔的人群,逆流鉆到城口,發現搭在護城河上的木橋已被守衛拉起,大門轟然關閉,木頭樁子一根又一根地壓了上去。
她手足無措地捏著籃子,跟人潮上到高樓,只見護城河外郊民如螞蟻奔走,后方敵兵追趕,身上的金屬鎧甲反射著太陽刺眼光耀。
原來矮人已攻入城邦,君主下令緊閉城門、原地死守。她絕望地看著蛇村方向升起漫天火光,城外喊殺震天,卻無一人敢出城應戰。
待矮人圍城數天后自行離去,她終于得以回到自己的村落。道口已淪為狼藉,草屋燒成一架架黑炭,尸骨遍野。她越往里走,瘦弱的肩膀便越加抖動。最后,草鞋駐步,停在了自家門口。
兵卒從屋內往外搬運著焦體,門口站著一個佇立的男子,靜默地望著燒倒一半的房屋。
那個男人一襲軍裝,淡漠地看了看她,說她是他的女兒。
他說他曾在出征中被叛徒襲擊,頭部受傷,滾下山谷,失去了記憶。母親將他救起,兩人在逐日相處中漸生情愫,但隨著傷勢好轉,記憶也悉數回籠。
他告訴母親,他是達允家的家主,必須回去擔負責任。他在家族安排下其實早有家室,因此只能給她妾室的名分。他希望她跟他走。母親堅然拒絕,說她寧愿自處。他掩下眼底黯然,傷好便離去了。
“你為什么不救我娘,為什么不救我娘!” 澳絲藍卡淚水直飆,嚷叫著用力捶打,男人讓手下一把把她扛起,帶回艾瑙城。
她父親原來是王國將軍,而她是他的私生女。入門之時不免有許多人暗嚼舌根,但父親把她安置到屋里就走了,她無依無靠,只得堵住耳朵不去聽。
父親給他吃穿用度,卻不聞不問,有次她終于在院口狼狽奔至,將人堵住,拽著那人衣擺問為何這么多年都不來找她母子。
那人說,在蛇家村發生的一切都是錯誤。
“你,你根本不愛我娘。” 澳絲藍卡用力咬住唇,崩潰大喊:“那當初你為什么要招惹她!”
她眼鼻通紅,不停抽泣,達允將軍漠而視之,良久撂下一句:“是她不跟我。”
說完甩袍與家臣離去。
“那我呢?我也是錯誤嗎!” 她大聲地吼,沒有回應。
在那以后,澳絲藍卡再沒有哭過。
她開始書寫日記,拾起武器砍打木樁,在這以前她根本沒接觸過兵器,卻拉起經常逃課的弟弟日日和她對打。剛過成人年歲,她立刻登記成為賞金獵人,四處找人干架,他爹不管她,家里便也無人置喙。
一次,她被包圍在海邊,縱身跳入海里拼命地游。蛇的習水能力不錯,容她一路游到了無人島上,這島只有一座光禿禿的火山,土如黑墨,人跡罕至。
船追入島,她躲于山后,挖出條洞來,把自己埋了一天。追兵翻遍全島也找不到人,罵著晦氣離開。
等她把自己挖掘出來,全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是干凈的。她臉上沒有什么情緒,到海邊洗手,卻發現難以清洗。
她抬起手,覺得手上污漬有些特殊,便摘下一顆顆粒揉搓到黃金瞳前。
她明白了,原來這些遭人嫌棄的黑土都是珍貴寶藏。
回到大陸后,她立刻用全部家當買了艘小船,挖碳礦拉去善制鐵器的矮人城賣,成功地小賺一筆,而后就干起了轉運工作。杰克普洛好奇姐姐天天都在忙些什么,追著她問。她有些不耐煩,便把杰克普洛直接帶了過去。
上島之后,她似是想起什么事,拉杰克普洛一起上到山頂,只見山眼處有線大約人寬的圓孔,好似天井,直通往地心。
杰克普洛抓著繩子放她一點點下洞,她面朝下,緊扒山壁,一點點來到洞心。溫度逐漸變得燒灼,她忍耐著高溫,金瞳穆地抓住一點綠光。
再向下,滾燙的巖溶已近乎貼臉,那沸湯的中心地帶插著一柄綠芒法杖,她伸手去拿,彈起的漿液跳上她的胳膊,她慘喝一聲,胳膊抽搐,沒有放手,用力拔下。
待她握著戰利品再次回到山頂,終于綻放出久違的笑容,雖然后肘上留下了永恒的疤痕。
在那以后,姐弟倆合伙行商,澳絲藍卡負責前端運營,杰克普洛負責黑市交易,兩人籍著歷代為將的達允威名四處勾搭,逐漸做出了名堂,生意越滾越大,涵蓋領域越來越廣。
后來兄長入贅俠獵城,成為了佩利的女婿,澳絲藍卡前去參與婚禮。現場皆是名流貴族,一位姿色奪目的龍人也在現場,正是血客聯盟的盟主、人喚殺神的墨菲爾。墨菲爾似乎對這位一身勁裝、身攜劍杖的蛇人頗有好感,當場就將她引薦給一眾貴族,托付關照。
經由貴族助推,達允商團的名氣如日中天,逐漸與佩利齊名。后來,年邁的佩利逝世,舉國哀悼,再一次選舉,喬治麗娜帶頭表率支持澳絲藍卡。選票結果出爐,她獨占鰲頭。
上任賀宴進行了整整一天,杰克普洛栽倒在酒水里迷醉不醒,臨到結尾,家臣來報,說老爺子快要不行了。
澳絲藍卡已經很久沒有面對自己的父親了,十幾年沒有進行過一次正面對話。
那個往日背脊挺拔的男人躺在臨終床上,一身力量消散不見,僅僅呼吸都看著艱難。
他忽然回光返照一般,打開毫無血色的唇,說出他最后一個愿望,卻是想要看看蛇家村漫山遍野的白木春菊。下人搜便全城,在城口一家花店買到,然后馬不停蹄地趕回,將盛放的花束恭敬獻上。
家主蒼白的眼睫鈍然微睜,吃力接過。他把鼻翼貼近花瓣,合眸聞香,好似沉湎其中。良久以后,床邊家眷摸去鼻息,才發現人已咽氣。十四朵純白花瓣灑在靜躺的胸口,透露著這輩子不曾示人的平凡眷戀。
澳斯藍卡一直藏在門后,眉宇沒有一絲變動,下巴上卻栓留兩滴淚水。她轉步離開,將殯葬之事全權交與家里,再不過問。
在那之后就是一些作為女王的政務來往,運籌之道在實操中越加熟練。
身世有些令人唏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