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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裴佑隨陸景詹外出談項目。
裴佑跟隨陸景詹會見合作方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了,他總是亦步亦趨地跟著陸景詹的腳步,對方讓他做什么就做什么,也算是沒出什么差錯。
但今天顯然有些不同。
“既然徐總對這個項目也沒什么意見的話,那就這樣說定了?”陸景詹起身與對方握手。
“當然,當然。”合作方徐總笑答道。“待會一起吃個飯?算是預祝我們合作愉快。”
陸景詹欣然應允,眼神不經(jīng)意往旁邊一瞥,發(fā)現(xiàn)身旁人今天竟然有些異樣。
自從踏入會議室以來,裴佑似乎顯得有緊張,臉色蒼白,雙眉微微上揚緊繃著,就好像……就好像是害怕著什么人一樣——其實是非常微小的反應,但陸景詹就是注意到了。
他在害怕什么?會議桌旁坐著的除了己方的兩個人,就只有客戶帶著的二三個經(jīng)理了,是什么使他情緒波動?
陸景詹捏了捏裴佑的小臂,示意他回神,裴佑臉色這才稍稍恢復過來。
意識到晚上還有一場飯局的裴佑破天荒湊到陸景詹之前提出自己能不能早走一會兒,陸景詹皺了皺眉,這種明知對方有異常自己卻什么都不被告知的感覺讓他很不爽——盡管對方并沒有什么義務告知他,于是以今天就帶了裴佑一個人的理由拒絕了對方的請求。
酒桌上難免推杯換盞,對方的客戶經(jīng)理侃侃而談,陸景詹疲勞應付,裴佑自然也被灌了不少酒,他漸漸有些胃疼,腦子卻越喝越清醒,借口上洗手間離開了這個房間。
裴佑雙手按在洗手臺,腦袋無力垂下,縱使他是個非常善于掩蓋真正情緒的人,再一次碰到故人,也不免勾起了自己很多不好的回憶。
“小佑。”身后突然傳來“咚咚”的腳步聲。“好久不見。”
一瞬間,那些昏暗的、被裴佑丟進心底最深處不見天日的記憶隨著這聲“小佑”一齊涌上了心頭。
始作俑者仿佛沒有意識到裴佑更加蒼白的臉色,甚至又走近了一步。
“我沒認錯人吧?你好像有點躲著我,是還記恨著高中的那個玩笑嗎?”
男人好聽的聲音傳進耳朵里,裴佑卻沒有任何欣賞的功夫,和這個人靠得這么近,他頭暈到幾乎聽不清徐偶成的話——此刻他甚至已經(jīng)沒辦法思考眼下的情形,腦子無法控制地飛回那個六年前的夏天。
裴佑額頭冷汗都冒出來了,任對方的身軀逐漸貼緊自己,徐偶成湊到他耳邊緩緩低語:“其實……我很想你……你呢?”
男人的嘴唇輕輕貼上自己的,溫軟的舌頭逐漸攻城略地,汲取掉對方口中最后一絲新鮮空氣,裴佑連一絲抵抗的力氣都沒有,臉上很快布滿潮紅,只能任由對方大肆侵略著自己的口腔。
過了許久裴佑才被放開,兩人的嘴角扯出一抹將斷不斷的銀絲,在狹小的空間內(nèi)曖昧至極,空氣很快升溫,他喘著粗氣瞪著徐偶成,男人眼神暗了暗:“……你好可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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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佑去洗手間已經(jīng)很久了,陸景詹怕他真是有什么事不舒服,便也借口離開餐桌。待他走近洗手間,一個男人的聲音倏然傳進他的耳朵里——話里的內(nèi)容令他心神震蕩,陸景詹腳步一頓,往旁邊一側(cè)身,躲進了黑暗里。
“我那時候年紀小不懂事,你不會還怪我吧?”徐偶成湊近,聲音低了低:“這些年,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你。”
看著眼前翕動開合的嘴唇,裴佑越發(fā)恍惚起來。原來自己以為已經(jīng)遺忘了的過往并沒能夠真正放下,記憶是永遠無法磨滅的東西,就像是一條毒蛇,平時潛伏在暗處,趁你不備就跑出來偷襲,稍有不慎便是毒氣攻心。
裴佑雙手攥緊貼在身體兩側(cè),仔細看會發(fā)現(xiàn)他整具身體都在微微顫抖,如果此刻他情緒沒有這么緊繃,想必會毫不猶豫沖著徐偶成臉上打去。
“你現(xiàn)在在陸氏工作?想不想跳到我這里來?我可以開……”
“咳,咳!”陸景詹沒法再聽下去,打斷了徐偶成的步步緊逼。
徐偶成迅速噤聲抬頭,看見來人是誰后沖陸景詹笑了笑,似乎并沒有任何“挖人墻角”的心虛感,他也不管陸景詹聽沒聽見,低頭對裴佑輕聲說了句“我還會去找你的”便測過身擦著陸景詹的肩膀離開。
洗手間內(nèi)只剩兩個人。
“以前認識?你看見徐總好像反應很大。”陸景詹嘴角繃緊。
“高中同學,很久沒見了,有點驚訝他現(xiàn)在混得這么好。”裴佑心跳還沒有恢復正常,只摸了摸鼻子,狀似無所謂地笑笑。
“有過一段?”
“……”
自己這不尋常的反應果然任誰看都是有過點什么的嗎?不過自己和徐偶成,六年前算是有過一段嗎,應該也算是自己暗戀對方吧?雖說后來的走向有些離奇就是了,裴佑想,一時沒有言語。
這幾秒的沉默在陸景詹看來和默認也沒什么兩樣了。
“自己注意,不要把私人感情帶到工作中來。”陸景詹硬邦邦說完,甩手就走。
裴佑不明白他是發(fā)哪門子瘋,要論起工作中摻雜私人感情,把自己從行政專員調(diào)到總裁秘書位置上的陸總才更加奇怪吧,裴佑納悶。
不過經(jīng)陸景詹這么一打岔,自己再見到徐偶成的不適感倒是減淡了許多。
自己方才的反應是有些太不正常了,一個故人就輕易能讓自己心神恍惚,看來藥還是得繼續(xù)吃啊,裴佑晃了晃腦袋,走出洗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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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以后,陸景詹對他沒有像往日那么熱情了,這還正合裴佑的意,他無所謂地在自己座位上晃蕩著腳。
他抬頭看了看日歷——八月六號,明天就是周六,每個月第一和第三個周六是他去接受心理治療的日子。
心理醫(yī)生是林譯給他預約的,幾個月前,林譯無意中在他抽屜里看到他之前輕型抑郁癥與雙向情感障礙的診斷書,這咋咋呼呼的小孩當場就炸了,跑去質(zhì)問裴佑為什么要瞞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