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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停,聲音變得很遙遠,像是從哪個地方被風吹著飄過來似的:“地上真的有一塊血淋淋的肉,我親眼看到的時候差點沒被嚇死,那之后我在床上躺了一個月?!?
稀松平常的語氣,居然說著這么可怕的話,即使是那么扁平無味的話語,乍一聽到,也能讓人感到不可置信的恐懼和寒意。
張貓不寒而栗。
一點沒有必要的心疼涌了上來,張貓的原生家庭很正常,沒有什么問題,這一點就能夠超過許多人了,與梁夜相比,那些瑣碎細小的家庭問題,馬上就變得無關緊要起來了,甚至相襯出一點世俗的平淡幸福來,于是他對梁夜不幸的家庭有了一種高高在上的憐憫之情,這點對他油然而生的可憐沖淡了對他的憎惡和恐懼。
他輕輕的“哦”了一聲,乖乖的縮在梁夜的懷里不動了。
空氣重新沉寂下來,可是沒多久以后,張貓就又忍不住重新打破了寂靜,“你爸爸經常打你嗎?”
梁夜這次沉默了很久,他們還保持著一個依偎的姿勢,寬厚胸膛穩定傳來的起伏和能夠被捕捉到的細微呼吸聲似乎都在傳達著他已經睡著了的信息,不管他是不是睡著了,張貓現在都有些后悔問這個問題,興許這實在是太過越界了。
正當他以為不會有回答的時候,梁夜出了聲:“嗯。”
又沉默了一段時間,他斷斷續續的跟張貓講起話來,語句破碎零散,說上一句沉默很久,然后才接著往下說,或者是接連的一段話,拼接在一起意思跳躍,可又能讓人捕捉到其中的信息。
梁夜看著乖巧極了,語氣輕緩,好像是一只受傷的小狗,在特殊的時期,被主人誘哄著說出心里沉寂已久的傷痛。
張貓有一下沒一下地聽著他的話,看著那被兩條黑色皮帶勒過臉頰緊緊綁在腦后的止咬器,黑色冰冷的金屬被用于束縛這么一個有著金屬特質的人,其實再合適不過,而給alpha用的止咬器原型其實是束縛大型犬,防止傷人的狗嘴套。
他產生了一些奇怪的聯想,并再次不合實際的滋生了一些憐惜之情。
從梁夜斷斷續續的語句中,大約能夠拼湊出他那破碎得不成樣子的原生家庭來。
梁安在梁夜小的時候就經常打他,對他的管教可謂是再嚴厲不過了,要求他什么事都要做到盡善盡美,稍有不合他的心意,就會迎來一頓狠厲無比的打罵,他性格暴躁,又是當之無愧的一家之主,梁夜怕極了他,事事都要看他的眼色。
哥哥一向是個紈绔子弟,醉心畫畫,卻沒畫出個名堂來,連高中都是托了關系上的貴族私立學校,梁安對他失望透頂,沒有把半點心思放在他身上,畢業后沒多久就把他送出國鍍金,從前梁天明在時還能護著梁夜一點,他不在了,對梁夜堪稱嚴酷的管教就更嚴重起來了。
梁安是披著西裝衣冠禽獸的上流人士,即使性情暴戾,但是父親的威嚴和他時刻展露出來的無論是哪一方面的強大,都讓梁夜把他奉為圭臬。
在他的管教之下,梁夜逐漸長成了一個優秀聽話的尖子生,小時候對于父親的尊敬崇拜還有深入骨髓的恐懼伴著他長到了十五歲,然后在撞見梁安赤裸著身子,擺動著丑陋的大白屁股像是野獸一樣壓著小三體內成結時“啪”的一聲破碎,并且瘋狂的反噬了。
他跟梁安打了一架,揚言要跟他斷絕關系。
但是又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那個時候他的羽翼尚未豐滿,連自立都做不到,離開梁家他什么都不是。
況且他骨子里跟梁安就是同一種人,流著相同的血,一樣的性情暴戾,一樣的陰晴不定,身居高位,而愛好欺凌弱小,有著可怕的掌控欲,生來就是權貴場里運籌帷幄的玩家。
不管他承不承認,梁夜從梁安身上遺傳到的東西簡直是分毫不差。
張貓最后再摸了摸他后背的傷口,這幾天的朝夕相處逐漸模糊了他心里的痛恨,他猶豫著鉆進他懷里,找了個好位置睡下了,睡前呢喃著說:“睡吧,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