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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宗維在屋里只能聽見個響,聲音隔著院子傳不過來,他透過于明去看跟他談話的姑娘,卻只能看見那雙纖細的腿,說話時也不動搖地挺立著,腳下是雙帆布鞋也是白的,好像從天上剛下來渾身上下在陽光普照中呈現出透亮的模樣,通過一雙腿推測出對面人體態的輕盈,十有八九學跳舞的。
不一會兒于明折回來面露難色,他回來拿錢,
“誰呀?”
“我表姐,摳門兒二百跟我要了好幾天啦。”
買球鞋泡妞,生活費早讓于明揮霍一空,剩下的聽銀行瞎吹存了死期,二百他不是拿不出,他是肉疼加上陪人家林宗維,光今天一天還不定得花出去多少錢,得,一個月兼職又白干。曾雨聽見這話肯定得罵于明不正經,量力而行你跟人家混你混得起?
林宗維像看出他窘迫,不咸不淡隨口說道,“我替你還得了。”
于明一聽林宗維要幫他還,心里更害臊了,紙糊似地一捅就破的自尊心受不了,他不怪自己欠錢不還,怪曾雨在林宗維面前給他丟臉。
曾雨那檔口正偏頭往外看,看見外面還可憐巴巴躲在樹蔭底下停自行車的莫仕愷,看的心疼,沖著屋里問于明,我二姨在家嗎?
于明沒好氣地回沒在!
聽說二姨走了,曾雨便招手示意莫仕愷進屋等,那邊樹下他卻搖搖頭抱著胳膊堅持在外面。
自從他打人的事兒傳出來,涂淑珍的三個妹妹,除去為了躲前夫跑到外地去的三妹,都受了涂淑珍潛移默化的影響。與其相信這么一個進局子的毛頭孩子,不如信自己可靠本分比天還高的大姐,親戚好友組成共同戰線不約而同地都不想他和曾雨好。本來忙涂淑珍一個就夠頭疼,誰知道三個阿姨沒一個站在她這邊的,沒辦法又進了地下。
曾雨知道指望他們言歸于好是指望不上了,便開始偷著攢小金庫,畢業差不多兩年,她實習的時候就進了機構,機構老師欣賞她,常常聚餐時都叫上她,她每回都推辭,說自己今兒就不去了。今兒不去,明兒不去,哪回也不去,她把工作也混成了學校,二十多歲的年紀正是玩心大的時候,其他老師有時候組團出門上海灘,回來的時候皮膚都曬成健康的小麥色,和曾雨慘白的膚色放一起比,她活像剛從棺材里爬出來的古墓派。有同事好奇也問她曾雨你平常都忙什么呢?她說沒什么就在家待著。
待著就是賺錢,或者她會去和莫仕愷去公園,往臉上蓋報紙拉著手一呆整天。她給他談自己教的小孩畫了副水彩畫送給自己,莫仕愷臉上的是朝山晚報,說話的時候報紙薄薄的邊都吹起來,他問她你喜歡孩子嗎?曾雨害羞的縮回手,點點頭。那肯定的,我工作就是和小孩兒,上班下班都是孩子,我也會活的像小孩那多好……你喜歡嗎?她等著莫仕愷回話,好一會兒他才回她。
你喜歡我就喜歡。
誰也不知道,曾雨不聲不響快攢出個一半的首付款,她的動力是心疼他,她心疼莫仕愷平白無故要遭自己家里人白眼。
進了屋才看見除卻在客廳焦頭爛額找錢的于明外,還有個人在。
就著側身,
林宗維才看清她模樣,才看見她身上層層巒巒的波光,像長在山顛上拱開霧氣的綠色新芽。他眼前一亮,心里等待時生出的那點無趣也剎那銷聲匿跡。當刻下他抬起頭就再沒低回去,讓人難忘的蓬勃讓他眼前一亮,他不知道這座城里還藏著這樣的女人。
于明以為曾雨進來找麻煩,趕忙把她拉到一旁,跟林宗維打笑臉,這是我表姐曾雨,姐這是我同學林宗維。
林宗維跟她說你好,
恰好地面上有個前兩天才出現的小坑,剛擦過的地面有些打滑,曾雨被于明拉的狠了一個不注意差點兒沒了重心,要往前倒,林宗維眼瞅著以為她要摔,突然心也懸起來。誰知道她及時換了腳尖站,沒一秒鐘的期間就站直站穩,他下意識伸出去扶著她胳膊的那只手也顯得窘迫。
靈活的小腿纖細瘦長,果然是學跳舞的。
曾雨也抬頭看他一眼,看他高高瘦瘦的,像個活衣服架子撐得起衣裳,以為打哪兒來的模特,不知道于明還有這人緣。狐疑地又轉頭問于明“大學的?”看的他心跳爛俗地漏拍。
林宗維不知道莫仕愷也在外面,他不知道她這么愛他,他今天但凡了解她一點兒就有可能放手錯過,然后永遠如此瀟灑,永遠如今天般風淡云輕。可他不清楚,對曾雨還不知根知底。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曾雨就是禍,是攪得他天翻地覆的一場劫。
他必須得承認先開始是奔著追名逐色去的,尤其是在打聽過后知道她是在城中也是有名的傲,有些世家公子湊到她跟前擺笑臉全都無功而返,多少有虛榮心和勝負感。
一切都從膚淺的征服欲開始。
直到后來他抱她,從她顫著的肩膀幅度上發現她還是處女時那股不健康的征服欲望在滿足和詫異之間翻來覆去。曾雨不是他第一個女人,也不可能是,他頭一個在高中,隔壁班的同學勾著他在學校斷電后的儲物間投懷送抱,他也從來沒缺過女人,以往也有個大蜜愛答不理,他不信邪追了她三個月,三個月的噓寒問暖又恰到好處的若即若離,最后說分手的時候他特地選了個高雅餐廳,高腳杯里的紅葡萄酒潑人時最為暢快,這是他海誓山盟的方式,給足她面子,她不知道他要干什么還以為是又要帶著她大江南北地闖,笑瞇瞇地伸手拿出包裝好的禮盒給他送手表,女人說甜言蜜語一丁點兒不比男人差,聽的林宗維都幾欲感激零涕,但他還是說出口,時間點不對,林宗維后來想這確實怪他,前菜還沒上好,桌布上空空如也,要是盤子能噼里啪啦跟火星似地倒那多舒坦。她手邊只有紅酒,咬牙切齒著對他說,林宗維你真不是個東西。酒潑在他襯衫上,看起來像他剛殺過人似地有殷紅的血。他灑脫地用紙巾擦著領口,抬頭說你隨便罵,我確實不是個東西。他的模樣還是那么逍遙,仿佛什么也傷不了分毫。
他知道比他更不是東西的實繁有徒,其中最輕率最浮躁的叫緣分,那是門玄學,終其一生也難尋,是可遇不可求的狗東西。
但他沒想到是在這兒,在這個帶著院子的小屋里他碰見曾雨第一面。在她為莫仕愷守身如玉那些年林宗維還不認得她是誰,你要是跟他說將來他會愛上一個女人愛的死去活來,后來又恨得牙根癢癢,而那女人就在幾里外,考上了舞蹈學院還是個初出茅廬的小舞蹈家,他只會嗤之以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