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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師傅說道:“不是趙先生,我都不曉得現在什么樣子了,我當初就答應過趙先生,無論什么事情,只管打個招呼……還有,小王,你別以為你現在趕得動尸體了,出了火葬場,你還是弄不懂的,這里陰氣重,尸體才聽你的。出去了,你們還是要背。”
王八卻信心爆棚,“沒事,沒事,我已經會了,師父給的書,上面的方法很管用。”
霍師傅說道:“給他穿衣服吧。”說著就去一邊拿了件壽衣出來,把我看著。意思很明顯,要我幫忙給尸體穿上。
王八不知道施了個什么法術,那尸體就倒下,王八穩穩扶住。霍師傅把壽衣遞給我,我拿著壽衣,咬咬牙,給尸體穿起來。那壽衣本來是個老頭子的,衣服小了一號,我穿的艱難無比。不過尸體現在安靜的很,還是勉強給他穿上了。
霍師傅走到甬道上,手腳麻利的把活動床都給推開,看來他是這里的老燒尸工了,黑暗中都無比熟悉。我和王八,走出火化爐的建筑物。又到了戶外,冷風吹來。我又開始發抖。
王八向霍師傅拜了拜,“我們走啦。”
霍師傅笑著說:“看見你師父了,就說我老霍蠻惦記他的,有時間來喝酒。”
“鬼才找你喝酒呢!”我心里暗暗罵道。
王八現在走一步,身上的鈴鐺就響一聲,尸體就隨著鈴聲一步步的跟著王八走。
我在電影上看過趕尸,沒想到讓我看到了真實的趕尸。而且是我的好朋友在做這個事情。我無限感慨,怎么什么古怪的事情都讓我給碰上了。
兩人一尸,走到火葬場大門,門房仍舊是一言不發的把門打開,等我們出去了,門又關上,一句話都沒說,問都不問一句。
霍師傅說的沒錯,尸體出了大門,就不動了。無論王八怎么施展法術,又是帖符又是念咒的,就是一動不動。
看著王八忙的不亦樂乎,我顧不上害怕,呵呵的笑起來。
王八沒了辦法,正急得抓耳撓頭,那門房卻又走出來,隔著柵欄門,遞了兩根竹竿和一把繩子出來。
王八嘆了口氣。示意我把竹竿平抬起來。
王八把尸體的胳膊抬起,把竹竿夾在尸體的腋下,然后用繩子把尸體的雙臂捆在身體上,捆的很牢固。然后不說話,站到尸體的前面,用肩膀,把伸在尸體前方的竹竿子用肩膀給扛起。我一看,差點沒把肚子笑破:“哈哈,這就是趕尸啊,王八,原來這么簡單啊。”
我也把伸在尸體后方的竹竿給扛起來。兩個人一前一后,跟抬轎子一樣,把尸體給抬起來,竹竿很有彈性,隨著我和王八的腳步,一顫一顫的,中間的尸體就順著節奏一上一下。
我和王八就開始了趕尸的過程。
大冬天的,天氣很冷。又刮著風,風聲吹在山谷里,跟貓子叫喚一樣。我和王八看著尸體,走在火葬場通往市內的山路上。
我走了兩步,就不樂意了。看見這尸體老是在我面前晃晃悠悠的,看我的堵心。我對王八喊道:“停……停……”
王八停下:“怎么啦?”
我說道:“不行,我要和你換位子。我在前面,你在后面。”
王八想了想,“好,我們換。”
我換到了前面,走了幾步,總覺得身后冷颼颼的,心里想著,媽的這尸體不就是在后面把我給盯著嗎。會不會突然發難,把我給抱住,或是做出什么我想象不到舉動。我越想越怕,背心一陣神經末梢反射的酸癢,“停下……停下……”
“你還是回到后面吧。”王八有點不耐煩。主動走到前面。
我走在后面,心里安心多了,盯著尸體雖然郁悶,但被尸體盯著看,更郁悶。還是這樣好些。
尸體本來是個很強壯的人,一百四五十斤,我和王八每人負重七十多斤,應該是比較吃力的。趙一二看來真的是要我當力工的。我搬運都當過,前段時間又天天早上起來爬幾十百層樓,身體鍛煉的結實的很。感覺不怎么吃力,可是王八養尊處優怎么久了,也沒見他鍛煉過,可他好像也不累。
我想了想,估計跟竹竿具有的彈性有很大關系。走了一會,我和王八的步伐開始有默契了,王八身上走一步之前,鈴鐺會響一聲,我就會隨著響聲邁一步。
現在是晚上快十二點了,路上沒什么行人,摩托車來之前,很遠就有馬達的轟鳴和燈光。我和王八就把尸體和竹竿平倒在路邊的草地,做出走路的樣子。
走了幾十分鐘,走到農校,王八停了下來,看著前方密集住戶稀稀拉拉的燈火,不知道怎么辦。
我懶得去想辦法,我只是來干力氣活的。王八和我站了幾分鐘,估計也想不出什么辦法能不知不覺的走過這段人煙集中的路程。
兩個人抬起竹竿,繼續前行。走到一個小賣部旁,里面的老板是兩個年輕的夫妻。正在關卷閘門。女的就看見我和王八還有尸體了。女的好像要尖叫,卻被他丈夫把嘴給捂住,然后卷閘門就轟得一聲給拉下。
我心里一陣惡作劇的開心。
卻馬上開心不起來。
幾條狗正在從四周的房屋里竄出來。尸體身上的腐爛氣味,惹到狗了。
王八怕狗,嚇的動都不敢動。還好有我,我不怕狗,從小就不怕,狗對我只有兩個態度:要么看見我就跑,要么和我特親熱。
我和王八連忙退到路邊的一個角落,我站到王八身前。手里握了個磚頭,準備砸帶頭的那只大狗。可是狗子們沖過來的速度太快,領頭的大狗從我的胯下鉆了過去,我來不及阻攔。其它的幾只狗,也紛紛擦著我的腿,跑了過去。
狗子的目標就是尸體,王八去阻攔,卻被其中的兩條狗扯住褲腿,被糾纏住。
其余的狗子撲到尸體上,開始狠狠的撕咬起來。我連忙去打那些狗子,可是狗子不理會我,就只是咬著尸體。我急了,拖著其中一條狠狠的揍起來。那條狗被我打的慘叫,在黑夜里凄慘無比。
王八忽然嘴里發出了幾聲奇怪的呼喝。那些狗才停止撕咬,楞了一會,尾巴都夾在后腿。四下分散跑掉。
我和王八不敢逗留,急忙抬起竹竿,快步前行。
又走到了無人的山路,我們累得氣喘吁吁。我問王八:“你會這個驅狗的本事,怎么不早點使出來?”
王八說:“剛才我嚇忘記了,看見你和狗子打起來,才想起。”
“你還會這招啊,我以前這么不知道。”
“師父教我的”王八說:“師父說他以前倒霉的時候,討過飯,從叫花子那里學來本事。”
“有沒有什么本事,是趙先生不會的。”我挪揄王八。
“師父說,干我們這行,什么樣的本事都要會一點,畢竟不是在城市里老老實實的呆著,要到處行走的,技多不壓身。”
又走了一截,我們悶著沒事,我無話找話:“剛才在火葬場,那條蛇,是怎么回事?”
王八遲疑一會,才說道:“師父說,這人一起的老鄉,那個帶頭的老頭子,應該懂一點事情,放了條蛇在尸體身上,就是想留住魂魄,可是弄巧成拙,我好不容易喊回來的魂,被蛇給收了。”
我想起了趙一二說過的蛇根的事情。“為什么又是蛇,蛇和人區別這么大,魂魄卻能通。”
王八說道:“等我有時間了,再去研究這個事情吧。”
我腦袋了總要去想個什么事情,才能克服眼前這個渾身留著膿水的尸體。
我展開聯想,中國人一直說自己是龍的傳人,其實龍不就是蛇嗎?伏羲和女媧的圖騰,下半身就是纏繞在一起的蛇體。
我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推測有道理,不禁得意起來,忍不住對王八說了。
王八聽了,不耐煩的說道:“瞎扯!”
我就不停的列舉史書上關于蛇的傳聞。王八就逐條地跟我辯駁。
兩個人嘮嘮叨叨,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港窯路上,在雙匯附近,我們又停下來,前面是港窯路,路上有明亮的路燈。我和王八可不能這個樣子在市區里走路。
王八仔細的看了看尸體,不禁叫苦:“壽衣都被狗子撕爛了。”
王八想了想,對我說道:“不行,我要到家里,給他拿一套衣服來。”
我還沒回過神。王八就丟下我走了,邊走邊說:“你在這里等著,我拿了衣服,再叫個的士來。”
“你不會要把我一個人留在這里陪著他吧……”我無助的喊著:“我跟你一起走。”
“亂說。”王八走遠了。
“你他媽的小心被車撞了。”我對王八走去的方向罵道。
天色黑黑,就我一個人了,不對,還有個尸體站在無垠的黑暗里。
王八不在,我不敢靠近尸體。可我又也不敢走遠。那個尸體在黑暗里,雖然看不清臉孔,可我總覺得他在對我說:“背我,背我……”
“背個批!”我自言自語,蹲在地上,掏出煙,可打火機一打燃,火苗剛出來,還沒等我點煙,就熄了。我把外套解開,把打火機放到衣服里擋著風,又打火,可是跟剛才一樣,火苗剛燃,就熄滅。
我愣住,手開始發抖。如果這打火機直接打不燃就還罷了。可是明明已經燃了,卻熄掉。
肯定是被鬼吹滅的。我自己開始嚇自己。手里就啪啪的不停的打火。搞了半天,才把煙給點著。
現在是幾點了?一點,還是兩點,也許三點。我下意識的去摸身上的摳機。可是摳機沒帶在身上。
一群很年輕的小伙子和女孩走過來。看樣子是農校的學生,在外面喝了酒,現在才回校,沒了車,準備走回去。
看見這么多人來了,我心里舒坦了。人多些,我就不怎么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