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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地胎死亡后積聚的千年陰氣蒸騰而出,又恰逢當地聚氣的風水格局,充盈其中而不散逸。所以夏元熙初窺仙徑之下,才能在這種可遇不可求的環境中,感應到周圍的高濃度陰氣引而入體,悠然神氣相融,達到“小周天”的胎息狀態。不以鼻口噓吸,如在胞胎之中,內臟與皮膚渾然一體,皮膚與虛空相交接,周身孔竅從空氣中源源不斷吸收養分,綿綿密密,幽幽微微,一吸一呼之間百脈舒展,神氣相住,心不動念,宛如初生之嬰兒。這個身體原本因為貧窮生活帶來的的沉疴暗疾都逐漸治愈,并且更為強韌。
“大哥,前面‘支’了四次‘鍋’,除了骨頭什么都沒有,這些日子兄弟我風里來雨里去,只拿了三兩銀,也算對得起大哥了,這次再‘走空’,咱就散了吧,出去自謀生路怎么也比干這個強,哪天遇到真肉粽,俺家剛進門的媳婦還不得便宜了別人?”
子夜時分,墓室墻體的石磚松動了幾下,抖落不少灰土,后面隱隱傳來人聲。
“去去去,沒開挖就說這種晦氣話!這次問了城里的風水大師,此地就是個聚氣的格局,前幾天還出了祥瑞異象,山頂霧氣罩了幾天,老子花了二十兩,大師拍著胸脯給我保證十成十有貨。賣力點做了這一票就能好好快活幾年,再廢話老子先送你個慫貨上路!”
“那這‘堆子’怎么個走法?要不老大您拿個主意?”
松動的磚塊被推開,后面隨之進來一個絡腮胡刀疤臉大漢和一個精瘦的猥瑣漢子。
“這不正在想嗎,鬼叫個啥子?……等……等等……你、你看這墓里點著燈?莫不是被人先得手了?”刀疤臉大漢皺眉。
“呃啊!……”
“你背時啊?!鬼叫什么?收聲!敢動老子的貨,去做了這幫龜兒子。”當他順著精瘦漢子目光望去時,手中的精鋼鏟子“當”地落下,砸中自己腳掌也不自知。
此時洞內空氣已經干凈到能裝罐出售,在微微的火光中,墓室中央散落著一地骸骨,一位灰衣少女在猙獰的祭壇上空懸三尺,雪白的肌膚在燭光映襯下把詭異的氣氛渲染到極致。
這時,被響聲所擾的夏元熙終于睜開雙眼,點漆一樣的眸子神光湛然,她轉過一對上挑的銳利杏眼,直直望向了發出聲音的方向。
“鬼啊!”精瘦漢子又一聲大叫,頭也不回往回跑。這時刀疤臉才反應過來,剛要挪動,發覺腳背一陣鉆心劇痛,怕是骨折了,只能哀嚎著手腳并用向外爬去。
夏元熙現在聽覺變靈敏了,自己還沒適應,陡然間聽到這樣的喧嘩,宛如腦海中敲響了一口大鐘,感官瞬間被拉回現實世界,頓時來了三分火氣咒罵道:“有病啊……”
她直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全身骨節噼里啪啦一陣亂響,環顧四周自言自語道“空氣真好……我還沒爽夠就結束了,簡直無情。”
隨后,她毫不客氣地卷了一大包隨葬的金銀細軟,連骷髏宮人的衣服都被扒了好幾套,背上卷軸,扔下一句毫無誠意的“再見啦,謝謝招待~”,便順著盜墓賊之前留下的盜洞走去,少女的身形也不高,略低頭就從成人要貓腰高度的洞穴里通過了。
良久,空無一人的山洞里,臺階上成千上萬的燈柱焰心陡然拔高,熊熊烈焰映照四壁,光輝燦爛如同黃金琉璃世界,一人騎青獅自虛空中踏出,一襲紅衣無風自動,比狂亂的怒焰更加絢爛奪目,而遍身纏繞的寶石瓔珞,也在主人俊美得不似凡人的容顏映襯下黯然失色。
“舉手之勞,不必客氣。若非你生就一顆修羅之心,我也不能助你奪得這場機緣。只是此道至神至妙,恐怕不是你能參悟的,就這樣帶著此物到它真正的主人身邊吧,憑借天外游魂的身份倒是可以輕易躲過冥冥中‘那位’的感知……”
在紅衣人的低語中,青獅輕聲咆哮,從喉嚨中吐出一個無色透明,不斷扭曲的氣團,在空氣中激蕩開來,無聲的音波交互碰撞,無論是巨石,白骨,枯藤,燭臺……紛紛坍塌分解,頃刻間,一切痕跡都被化為飛灰。
“說起來,‘未來星宿劫’【注1】將至,我這次插手,終究會成就何人踏出那一步呢?”薄唇彎成了完美的弧度。
☆、第3章 傳說·豐城劍(一)
“這位老伯,請問……”
“啪!”對方嫌惡關門的動作干凈利落一點也不像古稀之年,夏元熙甚至還聽到里面傳來門閂落下的聲音。
“這是第幾家了?身體的原主人在這個地方如此聲名狼藉嗎?”夏元熙摸了摸差點撞上門扉的鼻子,轉頭發現隔壁一個戴藍花頭巾的中年婦人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看,看來這家有戲!她正待開口詢問。
“你怎么回來了?李杏花她們呢?”對方卻搶先一步開了口。
“啊……這個嘛……”這大娘不會是那幾個女尸的親戚吧,像告知親屬死訊這么高難度的業務臣妾做不到啊!
“你為什么要回來?!在那么多人面前不明不白被妖風卷走,衣衫不整的樣子你也好意思回來?現在多半也不是完璧了吧?早讓你跟了城里村王大善人,縱是做妾也是享福,你偏不聽!現在這樣子被鄉親們看見了我們家要怎么做人?二丫,算娘求你,走吧,越遠越好,你和杏花她們頭七都過了,這時候只有你活著回來,我們家就在村里呆不下去了,你還有幾個妹妹將來要嫁人……”
渾濁的眼睛里是對生活的麻木,干癟的嘴巴不斷開合,吐出夏元熙難以理解的句子。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六歲那年,得知自己是和別的小朋友不一樣,是孤兒院的野孩子的時候,從那以后,自己總喜歡做一些與眾不同的事情,小時候在房頂上飛奔,從大樹上一躍而下,成為小伙伴們眼中憧憬的對象;到了后來,大家放學就會去各種興趣班,鋼琴,繪畫……也不再有人會對她投以崇拜的目光;而那時候,她卻已把自己當做“異類”,我行我素,背負著名為‘叛逆’的烙印在孤獨的道路上踽踽獨行。
發現唯一聽眾一副油鹽不進,神游物外的樣子,婦人氣得一跺腳“我怎么就生了這么個討債精!”轉身摔上門。
夏元熙低頭看了看自己破爛的衣袍“也不問下為什么這幅摸樣……看來這副身體的你和我一樣也是不受歡迎的人啊。”
“咚”緊閉的大門嵌上了一個紅寶石的黃金鈿花。胎息境后,夏元熙都可以用一張紙扔出手術刀切割的效果,真正是“飛花摘葉,皆可傷人”,黃金雖然質軟,真元灌注下用來洞穿木板也是輕而易舉。
“他們養育你的恩情我幫你還了,所以,請安息吧,今后我會連你的份一起,好好活下去。”夕陽西下,夏元熙的影子在路上拉得很長,剛才觸情生情的一點不快已經被腦中云游四海,浪跡天涯的計劃所取代。她所不知道的是,自己身上原本和清溪村連接的紅絲在夕陽的余暉下消融,那是在此方世界名為“因果”的聯系,這具身體屬于“夏二丫”的因緣果報至此了結,而“夏元熙”的仙道歷程正要開始。
殘月西沉,天才蒙蒙亮,豐城郡外的官道上,已經有不少百姓準備排隊入城,大半是周圍的農戶,帶著自家地里出的土產,準備趁早到城里開個利市。也有一部分頭戴帷笠,或身罩斗篷,腰掛兵刃的江湖客,不過顯然他們并不準備和普通百姓一樣交納入城費,憑借路引進門。
城門不遠處有一段城墻因為年久失修,女墻的城垛塌了不少,便成為了俠士們的專用通道。門衛對此也是視而不見,開玩笑,為幾個銅板丟了性命可是不值當。